物欲与荒诞之间仅“一步之遥”

姜文导演的电影《一步之遥》在12月15日首映之后，第一波评论几乎全是直呼“看不懂”。从公映至今已一周有余，剧透得相当充分了，但主流的评论似乎仍然是“看不懂”，不那么客气的人则直斥《一步之遥》不知所云。

其实，《一步之遥》的剧情很简单，表述方式是顺叙，并没有太多难以理解的地方。那为什么它会令很多人“看不懂”呢？这类似于我们读哲学家的作品，所有的字我们都认识，所有句子的意思我们都理解，但我们不能把握句子与句子之间的逻辑关系。《一步之遥》也是如此，事件与事件、画面与画面之间的逻辑关系令人费解，不爱思考的人看着热闹，爱思考的人看着就会难受。

这种无逻辑的现象主要发生在影片的前几十分钟。影片就是从一个无逻辑的事件开始的：大军阀的儿子武七讲了一个令人似懂非懂的关于“锅气”的故事，提出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要求——让他从new money变成old money。举止奇怪、身份不明的马走日答应了他的要求，与法租界警长（这个身份与这个事情毫无关系）项飞田策划了一个轰动全球的事件。他们将场面搞得非常火爆，是创造历史的架势，却不过是一场结果内定的妓女选花魁活动，这就让观众纳闷了。马走日和项飞田主持了这场活动，在舞台上歇斯底里，观众实在跟不上他们如此亢奋的情绪。舞台下的人也是群情激奋，但舞台上发生的事情不值得他们这样做。总而言之，影片里的人情绪和行为无逻辑、无意义、无厘头，观众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做，当然就会感觉“看不懂”。

很多人认为“看不懂”的原因是姜文没有交代清楚，但实际上，姜文不过是稍稍夸张地描绘了现实世界的物欲。像马走日、项飞田以及武七那样追求出大名、发大财的，在物欲世界里很常见。物欲世界里的人们，情绪就像马、项那样亢奋，行为也像马、项那样无厘头。在娱乐界，那些为了出名炒作自己负面新闻的，那些为了创作灵感要吸毒的，都是被物欲驱使，旁人难以理解。在社会中，那些追求、炫耀奢侈品的行为，有什么意义？人们为了好的生活辛勤工作，却有人因此过劳死，是不是也很无厘头？一些地方将一些设施建了又拆或建后闲置，不也让人“看不懂”？《一步之遥》让很多人“看不懂”，不是因为姜文的表述如哲学家那样抽象，而是物欲的世界本来就是无厘头的。姜文用艺术的手法，表现了物欲走向荒诞的过程。物欲和荒诞之间，只有“一步之遥”，但身在其中的人们难以看到。在我们这个时代，物欲还在膨胀。姜文要批判物欲，当然是不讨好的。

但他仍然坚持这样做。因为他想从物欲中解脱——这是影片后几十分钟的主题。马走日在抽大烟达到享乐的巅峰后，成了杀人嫌疑犯，他物欲的幻影就此破灭了，反倒平静下来。他还有一些坚持，无惧坠落与毁灭，这是他能够平静下来的基础。而他的搭档项飞田则不同，完全受役于物，遭遇变故之后仍然蝇营狗苟。马走日和项飞田之间是“一步之遥”，结局却完全不同。

现代社会的人们，能在坠落的时候平静下来吗？（编辑 张立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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