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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CEO:对今年全球投资前景相对谨慎

21世纪经济报道 郑青亭 北京报道
2017-03-21 10:00

   “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相比,中国在结构改革上表现出远远更大的决心和努力。我们对十八届三中全会以来通过的决议感到鼓舞。”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GIC)首席执行官林昭杰表示,相信中国的长期前景是良好的,也对受益于中产阶级崛起的行业非常看好。

    3月18日至20日,中国发展高层论坛在北京举行。前来参会的林昭杰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的书面专访并做出上述表述。他指出,与其他同类的国际投资者相比,GIC对中国的投资规模很大。

    GIC成立于1981年,是一家由政府全资所有的私人有限公司。创始主席是新加坡第一任总理李光耀。该公司的主要目的就是管理新加坡的外汇储备,跨出新加坡国界向海外大举投资,主要包括六个核心资产类别:名义债券和现金、通胀挂钩债券、发达市场股票、新兴市场股票、房地产以及私募股权。

    据主权财富基金机构统计,GIC是世界第八大主权财富基金,管理的资产达到3440亿美元。但GIC并不对外公布资产规模,只肯其承认管理的资产超过千亿。这也是为什么GIC被称为“亚洲最神秘的投资者”的原因。

    中国的改革决心远超其他国家,关键在行动

    《21世纪》:你对中国正在进行的经济和金融改革有什么期望?你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表达了什么意见?

    林昭杰: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相比,中国在结构改革上表现出远远更大的决心和努力。我们对十八届三中全会以来通过的决议感到鼓舞。中国政府同时强调市场力量和政府作用,反映了让经济拥有充分活力的重要性,这是维持社会和谐的关键。这种平衡的发展方式可能有助于维持中国的增长奇迹。真正的挑战在于执行,不仅在于正确地平衡这两者的关系,而且在于让整个政府机构协同工作。

    在三中全会提出的各项改革措施中,我们注意到了与农村土地和公共服务均等化(户口)有关的改革措施,因为这将是持续的城市化发展和新中产阶层增长的催化剂。其他的关键改革还包括,要减少国家实体(如国有企业、地方政府和相关实体)的“软预算软约束”,例如财政和预算改革。

    我们还观察到,中国的私营部门一直在保持强劲的增长韧性,为中国经济提供了动力。我们对许多创新公司的出现印象深刻,并已经对其中一些公司进行了投资。   

    中国发展高层论坛是一个很好的平台,让外国投资者通过更直接的对话来了解中国政府的政策意向并表达我们对中国经济的希望和关切。我在一个关于跨境机会的圆桌会议上进行了发言,并从讨论中受益匪浅。

    对日本外亚洲投资占比20%,中国占相当比例

    《21世纪》:能否透露一下GIC持有的中国资产规模,或中国资产在GIC资产组合中的占比?中国大陆未来最有投资潜力的行业有哪些?

    林昭杰:与其他同类的国际投资者相比,GIC对中国的投资规模很大。我们对日本以外的亚洲的投资占到总投资的20%,考虑到中国的市场规模,中国在其中的占比很显著。我们相信中国的长期前景是良好的,也对一些将受益于中产阶级崛起的行业非常看好。这些行业可能会迎来大规模消费增长,这主要由持续的城镇化发展或收入增加带来的需求升级所驱动。

    对于中国大量而丰富的投资机会,GIC具有在中国跨资产类别的投资能力和经验。自20世纪九十年代初起,我们就开始对中国的各种资产进行投资,包括债券、股票、私募股权、房地产等。多年前,我们在北京和上海组建了投资团队。我们跨资本结构的投资能力被我们的投资伙伴视为是一种优势,我们将继续发挥这种优势。

    在中国,我们的合作伙伴有华润、中粮、万科、泰康保险、阿里巴巴、华为、联想、小米等公司,还有很多基金经理。

    《21世纪》:很多人说,GIC是“亚洲最神秘的投资者”。你怎么看这个标签? 可以透露一下GIC的资产规模和配置情况吗?GIC不披露其年度损益的原因是什么?

    林昭杰:是的,GIC似乎被一层神秘的气氛笼罩。显然,对于投资计划和战略,鉴于这些信息的本质是竞争性的,我们在对外沟通的时会非常谨慎。在沟通工作中,我们着重于增加外界对我们使命、工作和长期前景的理解。多年来,我们每年发布年度报告,向公众通报我们的工作和进展。当有重要更新时,我们也会不时地发布新闻稿。希望通过这些沟通努力,外界对我们的长期目标和实际工作有越来越多的了解。

    “一带一路”很有吸引力,关注阿美IPO投资前景

    《21世纪》:如何看待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 GIC的投资主要在发达国家,是否有兴趣在发展中国家投资? 如何控制在这些国家的投资风险?

    林昭杰:“一带一路”是一个有吸引力的倡议,很有潜力创造一个蕴含大规模商业和投资机会的网络。

    GIC对新兴市场的投资比例达到20%,涵盖各种主要资产类别。这是我们从早年开始逐步建立起来的投资规模。无论是发达市场,还是发展中市场,我们都明白投资是要计算风险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有一个强大的风险管理框架,确保我们能了解我们正在进行的投资的风险,并获得冒这些风险的充分补偿。

    《21世纪》:在国外投资时,GIC是否遇到过政治阻碍,特别是在基础设施领域?

    林昭杰:我们受到所有投资东道国的欢迎。我们是一个负责任的长期投资者,这样的长期记录有助于我们进入当地市场。我们将继续努力保持这一记录。

    《21世纪》:据彭博社报道,新加坡正在考虑采取一系列措施吸引沙特阿美在新加坡上市。你觉得,新加坡有多大可能性可以吸引到如此大规模的IPO? GIC会成为IPO的基石投资者吗?

    林昭杰:对于沙特阿美潜在的IPO计划,GIC仅关注其长期的投资前景。我们不参与投资以外的其他事情。

    对今年全球投资前景相对谨慎

    《21世纪》:去年,GIC公布的年报显示,五年期的名义回报率降到3.7%,低于4.6%的参考值。在未来的很长时间,是不是GIC的预期名义回报率都将在4%以下?

  林昭杰:GIC的使命是进行长期投资,获得超过全球通胀的良好回报。评估GIC投资业绩的主要指标是20年滚动实际回报率。我们用实际指标进行衡量是因为,GIC的投资回报率必须至少要能超过全球通胀率,并保持在其管理下的储备的国际购买力。

    如去年7月公布的年报,截至2016年3月31日的20年间,GIC的投资组合的年率化实际回报率为4.0%。

    GIC的投资组合是要提供良好的长期实际回报。长期来看,它的预期表现会优于市场指数,但可能在短期内表现不佳。GIC关注长期20年实际回报。更短期的五年和十年实际回报不是衡量业绩的指标,而是用于了解GIC资产组合长期表现的中间标示(intermediate markers)。

    对今年全球投资前景相对谨慎

    《21世纪》:在全球不确定性加剧的背景下,GIC是否调整了自己的资产配置及投资方向?贝莱德报告显示,大型机构投资者计划在2017年减持现金,用以增加其他资产配置。另外,多家主权基金已宣布将减少在欧洲的投资,增加在美国和亚洲的投资。GIC是否也在这么做?

    林昭杰:在过去十年中,GIC大幅增加了对替代资产类别的敞口,如房地产和私募股权。在私募市场上,我们对替代资产类别进行配置的原因是,它们能产生较高的长期实际回报,也能让我们的资产组合更加多元化。另外,房地产还是一种对冲通胀的资产。在GIC的长期投资规划下,我们能够通过积极管理这些资产来利用好市场无效性(market inefficiencies)。

    GIC既投资公开市场,又投资私募市场。我们管理着非常多元化的资产组合,涵盖不同类别和地区,以期获得可持续的、良好应对风险的表现。我们相信,我们专业的战略团队能给我们带来投资回报。在投资过程中,我们坚持在总体组合水平上设定风险限额。

    《21世纪》:如何展望今年的全球投资前景,特别是欧洲、美国和亚洲三个主要市场?有哪些凸出的风险是你尤其担心的吗?

    林昭杰:GIC看到今年的全球增长出现小幅上升,但我们相对谨慎,因为许多资产价值被高估,全球经济体、市场和政治也有很多不确定性。

(编辑:赵海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