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医药反腐没结果?

李微敖 北京
2014-01-22 03:49

“这段时间,有好几个猎头问我,要不要跳槽到其他公司去。可一听说我在GSK(葛兰素史克)干过,他们自己就先支支吾吾了。”

“我入职这家公司这么多年,2013年是头一次没有完成任务。”

“我们这行,还能干多久?身边好多人转行了,你说我是不是也要转?”

……

这是2013年年底2014年年初,我的医药圈朋友,跟我说过的他们自己的故事。自2013年6月,葛兰素史克(GSK)涉嫌在中国药品销售中行贿之事案发后,中国医药领域的反贿赂,不仅成为行业的最大热点,甚而也成为了整个舆论持续不断的大热点。

我做了个粗略的统计,自2013年7月至12月,短短半年时间里,我和我《21世纪经济报道》的同事,陆陆续续接到了至少8宗关于其他医药企业涉嫌行贿的举报,并做出报道。涉及的企业,既有如GSK这样的大型跨国公司——诺华(Novartis)及诺华旗下的爱尔康(Alcon)、礼来(Lilly)、赛诺菲(Sanofi)、达能(Danone)旗下的纽迪希亚(Nutricia),也有国内的医药公司——私企甘李药业、国企上海医药下辖的国风药业,还有一家总部在中国香港的亿腾医药(Eddingpharm)。

所有的这些被报道的企业,在经营业绩上,都受到了或大或小的影响。当然,也几乎所有的这些涉案企业,在我们与其接触时或者至迟在报道后,都会做内容相似的表态:即本公司一贯秉持严格的道德高标准,对违法违纪行为零容忍,将就报道涉及的事情,立即展开调查云云。

涉案企业、医院所在地的卫生行政部门,乃至国家卫计委,也会表态说,要立即调查。甚至,某直辖市的纪委还专门派出高阶官员找到我们,调取了部分原始举报资料。

有趣的是,这些被报道出来的事件,最早的,发生在2013年8月初;迟的,在2013年12月中旬。然而直至此刻,2014年1月11日,我没有见到任何一家公司,以及任何一家卫生行政部门,对外公布过调查的结果。

当然,私下里,我从各种各样的渠道,多少了解了一些后续情况:

有些医院要求凡是开过涉事公司、涉事药品的医生,按一定的标准,乘以处方数,将钱打到医院的账户上——不管这些医生是不是真的收过该药品的回扣。结果是,有些确实没收过这些药品回扣的医生,很是生气,“我没收钱,叫我拿什么来交?”

然后,这些医院的医生,对涉事公司的药品,避之唯恐不及,除非万不得已,不再开出相应的处方。

涉事的医药企业,自然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业绩的暂时下滑,即难以避免。GSK的公开财报称,第三季度在中国,处方药和疫苗下滑了61%。另外一家涉事的公司也称,其全年销售额下滑了约10%。

有些医药公司,也解除了事发地部分医药代表、地区经理、大区经理的工作合同。

我的同事,在2014年1月10日的报道上还介绍,根据湖北省公安经侦部门人士提供的情况,在“2013年11月,警方已正式批捕甘李药业驻湖北的7名医药代表,其中包括省级销售经理、区域经理和医院代表。”

这就是一个“比较奇怪”的现象:因为在大多数司法实践中,中国司法部门,对于行贿类案件,大多是严惩受贿者——很多受贿者是面临牢狱之灾;而轻处行贿者——很多最后是罚款了事。

惟独在医药行贿案件中,作为涉嫌受贿的一方,医生,被相对较轻地放过了;而涉嫌行贿者,却被严惩。而且,我认为,严格来说,即使医药代表们向医生提供“回扣”或其他利益的事实成立,也更多是属于“单位行贿”的行为。

当然,我也能够稍微解释一点点这种悖谬的原因:本来就医生不足,医生在普遍、长时间地超负荷运作,真把医生们都抓去了,谁来给人看病?

我私下问我的医生朋友们,如果没有了药品回扣、患者红包这些“灰色收入”,医生的实际收入,会下降多少?有的说,可能会有50%;有的,更说,会下降70-80%……

有一份与自己的履历、技能及劳动付出相匹配的“合理收入”,尽管不是“廉洁”的“充要条件”,但至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是“必要条件”。

这可能是放在任何行业,都“皆准”的道理吧?

  

X

分享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