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23日,上海召开全面推进司法体制改革试点工作会议,宣告司法改革在上海市所有法院、检察院全面推开。这距离上海开始司改试点已过去了9个月。2014年7月,根据中央深改组第三次全体会议审议通过的《关于司法体制改革试点若干问题的框架意见》和《上海市司法改革试点工作方案》,上海选择市二中院、市检察二分院及徐汇、闵行、宝山区法院...
2015年4月23日,上海召开全面推进司法体制改革试点工作会议,宣告司法改革在上海市所有法院、检察院全面推开。
这距离上海开始司改试点已过去了9个月。2014年7月,根据中央深改组第三次全体会议审议通过的《关于司法体制改革试点若干问题的框架意见》和《上海市司法改革试点工作方案》,上海选择市二中院、市检察二分院及徐汇、闵行、宝山区法院、检察院共8个单位先行试点。
先行试点原本预计半年完成,但为何多拖了3个月?
其中很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员额制及与其相关的司法人员分类管理、司法官选任上。下面的时间节点可以佐证:4月16至17日,全国部分高院法官员额制及审判辅助人员改革调研座谈会在上海召开——4月22日,上海市宝山区人大任命首批入额法官——23日,全面推进司法体制改革试点工作会议就召开了。
员额制改革是司改进行至今阻力最大、难度最大的改革。上海市法官、检察官遴选(惩戒)委员会历时半年才组建完成,仅章程就修改了12次。而司改在上海市全面试点后,整个2015年,都会着重解决员额控制和分类管理问题。
为此,在宣布全面试点的同时,上海市放了两个“大招”:首度公开了司改至今法官流失人数,以及宣布涨薪43%。前者是为了说明改革没带来如外界渲染的可怕后果,后者是为了说明改革会有美好的明天。
但《一周司改动态》却从里面读出了不同的意味……
先行试点“圆满”吗?
作为改革目标,上海市将法官检察官、司法辅助人员、司法行政人员的比例设定为33%、52%、15%,达到这一目标的时间是5年。
改革开始前,上海全市共有3665名“法官”。其中,综合部门包括政治部、办公室、行政管理等占了497人;审判部门分为审判一线部门和审判二线部门(包括立案庭、执行局、诉调中心、研究室、审判管理办公室),前者有2083人(包括413名中层干部),后者有1086人。拥有法官职称人员占法院系统总人数的49%。
上海市检察院系统则有4031名干警,其中有检察员、助检员职称的2884人,“检察官”占71.5%。
8家试点院的人员分类占比与此大致相同。
4家检察院原有检察官585名,占队伍总数的57%,检察辅助人员和行政人员占队伍总数的43%。改革后,首批入额检察官308名,占队伍总数的29.93%,检察辅助人员、行政人员分别占43%、13%。
4家法院有404名审判员、127名助理审判员纳入法官员额,比例为27.63%。
可以发现,法官、检察官的比例都低于33%,这是为了给以后法官助理、检察官助理的晋升留出空间。
法官、检察官40+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圆满”的数字,但这并不意味着改革已经完成,也体现不出改革进行的阻力和艰辛。
首先,上海和此前海南进行的司法官员额选任一样,结果并不是入额和出额两种,而是分为进入员额、禁止进入员额和暂不进入员额三种情形。
比如,4家试点法院另有153名法官暂未入额,但仍在审判业务部门协助办案,这个人群是入额法官人数的28.81%。也就是说,还有近三分之一的审判人员需要在5年内“消化”为法官。
其次,审判员、检察员的入额比例远远大于助理审判员、助理检察员。4家试点检察院的319名检察员中有271人入额,入额比85%,但266名助理检察员中只有37人入额,仅占助检员总数的14%。
法院的情况稍好一些,闵行区法院共有48名助理审判员,24人进入入额考试,最终19人成功入额,入额比39.6%。
这说明,助理审判员、助理检察员的定位更多是成为法官助理、检察官助理,只有当中的少数“优秀”分子才能成为法官、检察官。在程序设计上,上海市的手法颇为“艺术”,2014年9月5日,上海首先任命了289名法官助理、检察官助理,从而为以后激烈的入额大战减少了阻力。
在《中国青年报》的报道中,闵行区法院的入额考试数据被用来说明入额并非“论资排辈”,比如参加入额考试的9名审判员被淘汰了6名,而参加考试的24名助理审判员只被淘汰了5名。
但这涉嫌“偷换概念”,因为对于审判员和助理审判员来说,入额程序并不一样。
按照上海司改法官遴选规定,审判员经“案件权重体系”考核,工作量通过即可入额,这叫做“确认”;未能通过考核的审判员,就须与助理审判员一道参加入额考试,这叫做“遴选”。入额考试分为3道:首先经过本院组织的笔试和面试,再经过法官遴选委员会的面试。
也就是说,闵行区法院通过考试入额的3名审判员,并非入额审判员的全貌。
8家试点院入额的法官、检察官年龄也可以说明他们有多“资深”。4家法院入额法官的平均年龄是43.9岁,平均从事司法工作18.1年;4家检察院入额检察官的平均年龄是44.7岁,平均司法工作年限19.1年。
哪怕是从助理检察员中入额的37名检察官,平均年龄也达到了37岁,平均司法工作年限10.6年。
法官走变成非法官走
其实,入额法官、检察官“论资排辈”没什么不好,审判经验丰富的老法官、老检察官工作可能更严谨,也有利于审判、检察团队的高效与稳定。
入额竞争不止存在于审判员与助理审判员、检察员与助理检察员之间,也存在于司法业务人员与综合部门人员之间。
上海市还规定,5年内没办过案的法官不能入额。这有利于保证司法官的质量,但也容易误伤“业务优而仕”的骨干,怎么办?
宝山区检察院的孙丽娟曾是业务骨干,在一线工作8年后,30多岁的她在2014年被“提拔”为办公室副主任,然而这时候司法改革就来了。为了成为检察官,孙丽娟又在2015年初“转岗”回了公诉科,从而在今年4月顺利入额。
一名北京市高级法院前法官告诉《一周司改动态》,“从业务部门调到行政部门并不必然意味着一个法官业务不行,有时恰恰是因为领导喜欢你,把你调到领导身边,晋升可能更快”。
为了让这些“业务优而仕”的骨干重回一线,宝山区检察院今年准备招录6名司法行政人员,就是为了让一些司法行政人员回到办案岗位。
但在一些因此被“挤出”法官、检察官员额的人看来,事情可能恰恰相反,比如有法官在网上称,办公室领导在选任前去了某个调研岗位,就是为了“占个坑”。
面临窘境的还要研究室人员,上海市政法委书记姜平就说,在员额制改革中,如何界定像研究室这样的部门,是算在业务部门还是综合部门,要不要配员额,这个问题当时我们开会讨论次数较多。毕竟以前研究室的同志都是从业务部门的骨干中抽调出来的,有很强的业务素质和理论功底。
讨论的结果是,今后如果研究室同志愿回到办案一线,应该通过考试给他们机会。如果以后像研究室这样的部门缺人,可考虑搞研修制,业务部门的法官、检察官如愿到研究室交流,可以做一定时间段的交流。
耍“猫腻”的毕竟是个别情形,但更多人选择“离场”。2014年一年,上海法院系统共有105人离职,其中86人为法官,法官流失人数较2013年同比上升91.1%。2015年一季度,上海法院系统共有50人离职,其中法官18人。
这说明,一方面,上海法院人才流失速度在加快,另一方面,非法官职称人员流失比例从2014年的18.1%迅速增长到2015年一季度的64%。
怎么涨薪43%?
上海市司改试点全面推开之际,释放了一个重大利好:对试点法院、检察院进入员额内的法官、检察官收入水平,暂按高于普通公务员43%的比例安排,并向一线办案法官、检察官倾斜。
这意味着,法官、检察官的收入将有约40%左右的增长。(司法人员的工资本就比公务员多出一部分司法岗位津贴)
但这一利好目前语焉不详。这一数字首先被网上的法官群体质疑为是否是基本工资增长43%;其次,高出普通公务员43%的,只是入额的法官、检察官,那么法官助理、检察官助理是否增长、增长多少则没有公布。
如果这一群体的收入增长没有达到“预期”,对年轻人积极性的打击可想而知。
与涨工资同时公布的,还有上海市将分步实施法官、检察官延迟领取养老金政策。继续试行基层女法官、女检察官延迟5年至60周岁领取养老金。
对那些想离开的司法人员来说,这甚至不是利好消息。一些法官告诉《一周司改动态》,他们都在“等着工作满30年后,就退休去做律师”。
今年3月,45岁的“明星”检察官杨斌辞职,在业内引起不小震动。一名辞职的法官告诉《一周司改动态》,“类似杨斌的行为实际上在司法界比较少见,因为杨斌已工作23年,再过7年就可以退休,到那时离开检察院的压力、风险会小得多”。
以杨斌类推,一名女法官、女检察官在52岁就可以离开体制,这对法院、检察院的损失无疑是巨大的。也正因此,上海市提出基层女法官可延长5年到60周岁退休,专职办案的二级法官可延长到62岁,一级法官可再多加一年到63岁。但在司法改革短暂触及法官、检察官利益的当口,这个意味又变了。
(文中数据引自新华社、人民网、人民法院报、检察日报、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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