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云南楚雄市武定县
因为货币流通不足，村里一些重大的劳作都以劳力互换的方式进行。
在城市化的中国，农村被迅速边缘化。一时间，农村仿佛成为贫穷、落后、脏乱的代名词。同时，农村儿童上学、农村养老也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问题。
诚然，我所在的家乡也面临着类似的问题，但是乡村并非一无是处。每年春节返乡之际，我都能感受到家乡保留的古朴民风。
春节回家，遇到一个刚从县城嫁到本村的高中同学，她回到本村过年。闲聊之余，她诧异地说：“你们村打牌都不打钱，民风好。”此前，她没有见到过不赌钱的村庄。
我的家乡在云南，村庄坐落在山坡上，山路狭窄而崎岖。根据当地派出所的户籍档案资料整理，村庄共有48户人家，共计204余人。其中年轻人以各种形式外出务工，但他们的户籍并未迁出。
目前留在乡村最年轻的一对夫妇分别是32岁和28岁。年龄在40岁以下的夫妇还有一对。夫妇年龄在40岁-65岁之间的留守家庭数量在25家左右。从这一统计数据看，父辈中还有一半以上的家庭留在乡村。
因为长期在乡村耕种，他们也是乡土文明的传承者。生活方式上，他们过着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鲜有外出。他们身上至今保留着一些古朴的民俗，比如打牌不打钱、重大劳动时依然是劳力互换。
这并非陶渊明笔下与世隔绝的“桃花源”。我所在的乡村亦被城镇化所裹挟前行，通过乡村公路很快能到达乡镇、县城甚至省城。但是每到春节，返乡的年轻人依然会遵从这些风俗，即便他们在外打牌打钱，即便他们在外用自己的劳力挣取工资，因为村风如此。
村风
打我记事起，我所在的乡村打牌就不打钱。后来随着年纪稍长，慢慢走出家乡，才知道原来其他地方打牌都打钱。
现在的人们很难想象到，四个人坐在村口的石凳上，能够从傍晚打牌到午夜十二点，但是并不打钱。这在本村闲暇的时日可以看到，春节亦然。春节回家，年轻的外出者虽然在外面可能打钱，但是回到家一律恢复不打钱的惯例。
其中原因，或许有人说可能是村里人爱好打牌。但是在农忙的时候，他们并不打牌，甚至在闲暇的时候也未必都以打牌消遣时光。
冬天的傍晚，他们有时从自家背出柴火，在村口烧起来，大家一边烤火，一边聊天。春节期间，一时兴起的他们还会围着火炉跳起彝族的左脚舞，虽然他们当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彝族。
打牌不打钱的原因，我问过父辈，也问过更年长的老人。他们认为一个原因是村里穷。村里的父辈（两人）操劳一年的收入在2-3万元左右，与城里人相比，收入确实很少。即便同邻村相比，收入也相对较少。
但是有的邻村比我所在的家乡收入少，但也在村里赌，甚至跑到乡镇、县城、省城赌。我的家乡离市镇并不远，离昆明只需两小时车程。
父辈认为，另外一个原因是传统，但这个传统源自何处，父辈又无法准确表述。依我之见，因为农耕劳作挣钱不易，他们生活很节俭。人们也很难想象，村民有时为节省2-3元钱，宁愿花1个小时从镇上走到村中，也不愿坐车。在这种情况，打牌如果输钱则是一笔巨大的浪费。
劳力互换
相比较邻村，村里外出务工的人数占比略小，家乡的劳作方式依然接近于“半自然经济”。除一些家电、工业品、化肥需要外购外，村里每家每户生产的东西基本一样。
因此，除了婚嫁喜事外，村民相互之间很少有直接用货币购买东西的行为：如果是工业品，基本到乡镇购买；如果是蔬菜、果子之类，村民之间便直接赠送，亦不会发生“钱物”交易。
从经济学的角度讲，货币鲜有在村民之间流通。某种程度上而言，村民打牌不打钱的经济学归因是村里货币流通不足。
因为货币流通不足，村里一些重大的劳作都以劳力互换的方式进行。早些年，插秧、收割稻谷均是如此。每年“引水泡田”之后，邻村则是请劳工插秧或者收割。完工后，按价格支付劳工费用。
但是家乡并非如此，而是家族内几个家庭相互帮助。今天A家、B家、C家帮助D家插秧，明天B家、C家、D家帮助A家插秧，相互间并不收取劳务费。
现在由于干旱、种水稻较辛苦、村民年纪渐长，种植水稻的家庭越来越少，劳力互换也随之减少。村里至今依然保持着劳力互换的活动是杀年猪。春节前杀年猪是家乡的传统之一，其主要宴请家族成员及左邻右舍。
早在几年前，村民去看望生病的亲戚时会送去一些礼品。其中包括一些自家的鸡蛋或者去买一些饼干、糕点。
但是近几年回家，发现村里出现另一种货币化的方式，即直接赠予病人现金，金额在300元左右。这是除了亲友红白喜事之外，货币在村民之间流通的另外一种方式。
人们认为，礼物的情谊更重于金钱，因此亲友生病时人们倾向于送礼物。换言之，直接送现金的方式较为世俗化。但是，在家乡的村民们看来，直接送钱的价值要远高于送礼物。
一是如果都送礼物，那么病人很可能吃不完，进而导致浪费。二是对于收入不多的村民而言，病人生病时更需要钱，而非礼物。如果是礼物，家里就有鸡蛋，直接可以送给病人。
父亲去年也做过一场手术，亲友去看望他时，有送礼物，也有送钱。父亲说，收到礼物也很好，钱的价值要更大些，情义也在，并不觉得俗。（编辑：林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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