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卫平(首都师范大学)人工智能的突破性发展,以及机器人在越来越多的领域与场所替代人工劳动,必然会导致大范围...

罗卫平(首都师范大学)
人工智能的突破性发展,以及机器人在越来越多的领域与场所替代人工劳动,必然会导致大范围失业的出现。目前对人工智能发展的社会影响的讨论,大多会涉及这一问题。这两年,在《超级智能》、《未来简史》等关于人工智能时代来临的畅销书之外,还迅速出现了多种讨论未来社会劳动状况的新书。
仅近期笔者在英国多家重要书店的显要位置所见,就有尼克·斯尼瑟克(Nick Srnicek)和阿列克斯·威廉姆斯(Alex Williams)合著的《创造未来:后资本主义与没有工作的世界(Inventing the Future: Postcapitalism and a World Without Work)》、保尔·马森(Paul Mason)的《后资本主义:未来导引(Postcapitalism: A Guide to Future)》和马丁·福特(Martin Ford)的《机器人时代(The Rise of Robots: Technology and the Threat of A Jobless Future)》。
这几本书的中心问题,都是如何面对机器人大范围取代人工劳动的新状况。态度比较积极的如斯尼瑟克和威廉姆斯将之称为“后工作时代”,心情稍显暗淡的如马丁·福特则称之为“失业时代”。这些书都将普遍性的“基本收入(basic income)”政策视为应对人工智能崛起之后的一种主要对策,其中《创造未来》的讨论相对深入。
《机器人时代》详细勾勒了人工智能发展和自动化浪潮对教育、医疗、制造业、商业等诸多方面的冲击。无论是记者,还是股市分析员,其岗位都可能为机器所取代。马丁·福特在最后一章指出,应对日趋严重的失业问题,最为有效的办法是建立基本收入制度。基本收入是一个政治共同体向所有成员支付的一项收入,它不做经济状况审查,也不看个人有没有工作,每个成员都会获得这一收入。比利时学者菲利普·范·派瑞斯将此称为“21世纪的一个朴素而伟大的思想”。
“基本收入”并非因应人工智能时代的新思想,而是有较长历史的应对失业问题的一种构想。美国政治思想家托马斯·潘恩在18世纪即提出了这一构想,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差点推动参议院通过“基本收入”议案。近年来,以全球金融危机与人工智能发展为背景,基本收入构想获得前所未有的关注。今年6月,瑞士举行全民基本收入计划的公投(未通过);芬兰政府近日亦宣布,将从2017年初开始进行“基本收入计划”的相关实验,测试基本收入保障对促进就业的实际效果。
围绕基本收入一直有不少争论。与其他有关社会福利政策的争论一样,辩论焦点之一在于是否会养懒汉。有意思的是,芬兰实验显然并不认为基本收入必然会令人懒惰,而是要测试它能否“促进就业”。从理论上说,基本收入促进就业是成立的,这是因为,对于失业者而言,有了基本收入垫底之后,即使工作收入较少,也更有动力去工作。
斯尼瑟克和威廉姆斯在《创造未来》中试图提出更有能动性和创造性的讨论。他们认为,尽管今天的社会在不平等的道路上似乎停不下来,但人工智能的大发展与大量失业的出现,提供了更好的未来的可能性。以往,追求社会平等的政治力量将“充分就业”作为一个主要议题,但自动化取代人工劳动的趋势,事实上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议题,那就是“充分自动化”。这一新的政治议程的主要内容包括:建立基本收入制度(或提高最低工资),支持劳工运动,政府应通过补贴等方式激励更多地以自动化替代人工劳动。
这是一种更积极地、“向前看”人工智能与自动化浪潮的视野,主张积极推动自动化浪潮,让所有人都有更多的闲暇时间。他们提出,在人工智能时代,继续纠缠于“充分就业”的问题,反而不利于追求社会平等的事业,人们需要看到机器人替代人力劳动的“后工作时代”的希望与积极之处,应该转而追求“充分不就业”。自动化浪潮的发展将产生两种可能的效应,一是不断接近“充分自动化”,虽然人工劳动不可能很快被机器全面取代,但这一进程会不断推进;二是在工作报酬不减少的前提下,缩减工作时间,例如从现在的一周“双休”变为一周“三休”。
今天,人们在描述成功人士时,喜欢用的一个说法是“睡到自然醒”。按斯尼瑟克和威廉姆斯的看法,像这类闲暇的生活不应该只是成功人士的独享生活,普通人并非注定要累成狗,注定“感觉身体被掏空”;走向“充分自动化”的进程,为人人享有更多闲暇创造了条件。他们重申了人人享有“懒惰权”的价值主张。马克思的女婿拉法格1883年在《懒惰的权利(the Right to Be Lazy)》中批判了企图让工人沦为“片刻不停地运转的机器”的所谓“资本主义精神”,首次提出人人享有“懒惰权”。斯尼瑟克和威廉姆斯呼吁,在人工智能时代应该转变关于工作伦理的社会共识,不再将人生价值锚定于成为工作的奴隶。
顺势而为,利用人工智能时代的新条件,以社会运动为基础建立更好社会,这些主张充满浪漫色彩,显然很不容易实现。但这种构想的出现及其影响力的扩大,无疑将推动人工智能时代社会格局的改变。大量失业人群的出现,或者基本收入制度的推广带来的社会公众闲暇时间的增加,都会导致社会运动日趋活跃,这是社会格局改变的真正基础。从这个意义上说,的确存在创造一个更有利于大多数人的未来的可能性。(编辑 李二民)
21世纪经济报道及其客户端所刊载内容的知识产权均属广东二十一世纪环球经济报社所有。未经书面授权,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详情或获取授权信息请点击此处。
分享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