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画家邬一名: 画好一棵“80分”的荠菜

21世纪经济报道 许望 上海报道
2018-09-15 07:00

荠菜、路灯、窗帘,这些最普通不过的日常之物,在当代水墨艺术家邬一名的画笔下,传递出一种生活的诗意。

9月8日,邬一名最新作品展“写物”在上海香格纳画廊(西岸)开幕,艺术家2018年新作《荠菜》系列,近两年一直持续创作的《光》系列、《窗帘》系列,以及他对城市街景的描绘,隐隐透露出作品背后的文人趣味。

邬一名并非一开始就热衷于描绘寻常风物。他是标准科班出身,四年中专加上四年大学都是专修国画。这激发了他的逆反心理,想创作些不一样的东西。1980年代末西方思潮涌来,受到启发的邬一名开始模仿野兽派画家马蒂斯的作品。不同于马蒂斯标志性的鲜艳色彩,邬一名仍然选择用黑白的水墨进行创作,因为水墨是他“最顺手、最擅长的”。

邬一名与水墨有天性上的契合,他偏好隐忍含蓄的情感表达方式,而水墨创作同样要求耐心与克制。“我过去画仕女,很痛苦,因为我每次画好一笔,就要用水去晕染,然后一打湿,整张纸就黑乎乎,我根本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等干了后才看到,啊!原来是这样的。宣纸没法覆盖,不好就只能废掉重来。”

起初,邬一名认为自己能够以第三者的角度冷静地看待世界,由此创作了不少观察社会现象而得的作品,比如描绘都市白领生活状态的人物系列、探讨艺术信仰问题的《新宗教》雕塑等。

2008年前后发生的两件事改变了邬一名的创作方向,一是他的人物系列画作热卖,邬一名说,自己早期的创作并不特别好卖,但2008年中国当代艺术行情高涨,连带着他的人物系列也受到市场的追捧,一场展览能卖出四五张画。喜欢“拗着来”的邬一名对商业上的成功感到反感,觉得“艺术家的创作变成换钱”,他决定不去讨好市场,于是不再画人物系列。也就在那一两年,邬一名的一位好友壮年辞世,这带给他很大的触动,“生命无常,社会太大了,我还是关注周围吧。”

于是2009年左右,邬一名开始画身边的植物。他保留着传统文人的生活趣味,每当时节到了,都会和朋友相约去赏荷花、梅花,这些植物也取代从前社会性的题材成为他创作的主题。

近年来,邬一名的创作越来越偏向生活日常,从路过高架时快速变幻的城市夜景,到某个酒店或餐厅的窗帘,再到次第亮起的街灯,只要生活中某个场景在那一瞬间打动了他,就会成为他绘画的主体。

《荠菜》系列的创作同样来源于生活。荠菜是邬一名最喜欢的蔬菜,有次择菜时,这种普通的野菜呈现出的柔弱感突然令邬一名感到可惜,由此引发了他创作的冲动。出人意料的是,本次展览呈现的《荠菜》系列作品都是大尺寸画作。当荠菜以超出常规十几倍的大小出现在画面上时,纠缠的枝叶呈现出气象万千之态。在墨色与留白之间,邬一名刻意留下一些看似未完成的笔触,由此让画面的生命力得以延展。

尽管从技术上而言,邬一名可以把画面描绘成十全十美圆满的样子,但他并不愿意这样做,“我只想控制80%,剩下的20%让它自然生发,就像中国园林,只建一部分,剩下的让它几十年后自然生长。”为了留出画面“自由呼吸”的空间,邬一名最近甚至开始用宣纸的反面作画,以此掩盖老练的技术和流畅的线条。

这种自然无拘束的状态延伸到邬一名的生活中。在他的工作室内,有一株种了二十多年的文竹,这种盆栽植物通常会被精心修剪出好看的形状,但他不喜干预,如今这株文竹已经长到了直径一米多宽。

对于未来,邬一名表示,不会去关注“高大上”的东西,还是会着眼于和自己的生命休戚相关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石头,也更有趣。

《21世纪》:为什么要刻意留出画未完成的感觉?

邬一名:我不习惯把事情做足,我一定要留空间,留呼吸,留自然的状态。我一直觉得一张画完全无可挑剔,完美到极点的话,会很腻。这是我个人的艺术观点。有些人就是要把事情做足了才好,但是我不行,一做足了,可能我的作品就没法看了。

《21世纪》:你身上传统文人的特质和作品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邬一名:所谓文人气息,是有自我教养的要求,文人就像西方的骑士一样,不可以随随便便降格。但是文人气息是你背后的支撑,不是你描写的对象,不是说画一个李白就是文人画家。

《21世纪》:三年前你说过要找寻艺术的道路和标准,现在找到了吗?

邬一名:我现在比较欣赏佛教的一个词,就是“当下”。道路也好,其他也好,只要不去考虑任何的得失利弊,尤其是名利,你只要这样去做,到最后再回过头来看,那时(看到的)是什么道路,就是什么道路。中国有句俗话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所以最后形成什么样的道路,是不是有意思的道路,就看你的努力、眼界、格局,这是综合的。所以我今天不太会再去问,有没有找到这条道路,还怎么继续走,我觉得就是走就可以了。我现在比较关注周围和当下性的东西。(编辑 董明洁 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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