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家犯罪如何避免不当羁押 ？保释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羁押一名企业家，或许会拖垮一家民营企业。”如何改革当前涉刑企业家羁押制度，提升对企业家和企业产权的司法保护水平？7月6日，中国企业家不当羁押法律论坛在北京召开。论坛由北京师范大学中国企业家犯罪预防研究中心、中国人民大学律师业务研究所、北京大学企业与公司法研究中心主办，海南三亚承运投资有限公司协办。

根据刑事诉讼法，羁押是指在一定期限内对被拘留或逮捕的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限制人身自由的一种强制状态。企业家犯罪的一个鲜明特点是，企业家个人因为涉嫌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往往殃及并未涉嫌犯罪的民营企业。

2017年1月9日，最高人民检察院网发布的《关于充分履行检察职能加强产权司法保护的意见》指出，慎重选择办案时机和方式，慎重使用搜查、查封、扣押、冻结、拘留、逮捕等强制性措施。对于涉嫌犯罪的各类产权主体主动配合调查，认罪态度好，犯罪情节较轻，且没有社会危险性的，一律不采取拘留、逮捕、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等强制措施。

为什么要避免不当羁押

“一个企业要是把企业家抓了，这个企业基本上就失掉了灵魂，失掉了主心骨，失掉了方向。长则两三年，短则几个月，这个企业可能就垮掉了，垮掉以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大批人员失业，连带的负债变成结构性的东西，无法解决。”北京大学企业与公司法研究中心主任甘培忠在论坛上说。

北京师范大学中国企业家犯罪预防研究中心秘书长彭新林介绍，“企业家不当羁押”具有特定范畴，“企业家包括企业出资人和高级管理人员，企业家犯罪并不是指所有的犯罪类型，而只是指其在经营管理活动中涉及的犯罪”。

“并不是所有的企业家涉嫌犯罪时都要呼吁不予羁押，比如涉嫌猥亵未成年人的企业家。”甘培忠说。

彭新林介绍，根据北京师范大学中国企业家犯罪预防研究中心的统计，2014年—2018年，国内企业家犯罪有8965次，涉及企业家8412人，其中民营企业家占犯罪总人数的88.77%。

排在前三位的罪名分别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职务侵占罪。

统计还发现，5年时间里被判刑的民营企业家中，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比例占到了约71.53%。“大家知道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话，证明犯罪相对来说是比较轻微的，属于轻罪的范畴，那么对这部分人是不是可以考虑侦查阶段不羁押？”彭新林说。

现实中，“不羁押”的主要形式是取保候审。“但刑事诉讼法规定的取保候审的条件比较笼统，比如‘不至发生社会危险性’，很多情况下取决于办案人员主观判断，随意性相对比较大。”彭新林说。

为何大多数被判轻罪的企业家的羁押率仍然很高？彭新林认为，“一旦取保候审，企业家逃跑了怎么办？作出取保候审决定的人可能还需要承担责任，而如果羁押了，之后的诉讼活动可以顺利进行，相关人员也不担风险。” 

如何替代羁押

那么，如何降低羁押率，在惩治犯罪的同时加大产权保护力度？

北京师范大学中国企业家犯罪预防研究中心主任张远煌认为，有的地方对企业家采取羁押措施时要上报一级，开展风险和必要性评估，这在司法实践中值得广泛采用。

“我到一些检察院做了走访，也有的检察院羁押率比较低，这与检察院司法理念有关系。对于企业家羁押过高的现状，一方面呼吁更新司法理念，一方面用好现行的羁押必要性审查制度。”中国人民大学律师业务研究所执行所长李奋飞说。

张远煌则认为，相关部门要尽快出台明确的司法解释，明确哪些情况下不能羁押，制定负面清单。

“我觉得目前保释制度发挥的力度还不够。很多人以为哪个企业家被保释了，社会就会出现‘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评价，我觉得这个要改变一下，保释等于保企业，保企业等于保就业，保经济增长。”甘培忠说。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刘俊海认为，如果必须要采用羁押措施，也应采取柔性化、人性化的执法手段。“我个人认为至少应该给企业家24小时的缓冲期，让他有时间开个董事会，处理公司应急事项，比如指定一个人作为执行董事长，在他接受调查羁押期间，行使董事长的权利。”他说。

如果对企业家未羁押，跑了怎么办？“我们可以采取制裁机制，即使不构成犯罪，也会被列入黑名单，不配合司法机关，就让他贷不了款，住不了五星级酒店等等。”刘俊海说。

（编辑：周上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