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上海市经信委和上海市应急管理局调整了企业复工指南。新版复工指南不再强调“白名单”重点企业和一般企业之分，而是只要做好防疫条件准备的企业，皆可复工。
上海终于进入全面复工阶段。
新型冠状病毒引发肺炎的疫情防控已经持续了接近两个月，为防止疫情进一步蔓延，全国各地都延长了春节假期，并规定了最早复工复产时间。作为聚集了2424万人口的超大城市，上海面临着更为复杂的防疫与复工的平衡难题。
1月27日，国务院下发通知，将春节假期延长至2月2日，2月3日起正常复工。同一日，上海政府宣布，企业复工时间不得早于2月9日24时。
复工初期，与上海毗邻的浙江因包车、包飞机抢工人返岗频上热搜，相对而言，上海在这方面略显谨慎。这一方面与两地产业结构不同有关，另一方面也体现出上海在促进复工复产过程中的工作应接不暇。
从早期全力支持以特斯拉为代表的重点企业复工，为他们提供防疫物资支持，并协调相关产业链资源，到中期解决更普遍的区域间人员、物资流动难题，对特殊时期的交通通行因地制宜提出解决方案，上海复工复产情况逐步好转。
目前，上海具体复工率还没看到最终统计数字。不过，根据百度地图复工指数最新数据，截至2月25日，上海市复工率为34.67%。上述指数通过对初七以后累积活跃工作人口数与2019年12月的基准活跃工作人口数相比，得出复工人数比例，以体现各城市复工情况。
由此可见，自首日复工以来约半个月时间，尚有大量员工没有到岗，很多“非必需”行业尚未复工复产。而从经济运行的角度，任何一家企业良性发展，都离不开产业链上下游的共同运转。
进入崭新的3月，上海也对所有行业发出复工召唤。根据最新复工指南，企业复工申请无需审批，只需在相关登记报备系统上传防控方案，并对疫情防控内容进行确认，即完成备案，便可复工。
复工进行时
受新冠疫情影响，上海率先发布延长春节假期的通知，并要求市区域内各类企业不早于2月9日24时前复工，部分涉及重要国计民生的相关企业除外。
2月10日是不少企业复工的首日，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了解，上海市内多家工业制造类、金融类、零售类企业已于当天复工。
一家在沪银行人士对记者表示，2月10日总行已经全员复工，分行部分复工，现在已经基本恢复。因为银行系统保密性要求高，必须去公司才能登陆，业务上也要满足企业的金融需求，而且央行、银保监会在疫情防控期间也要求银行给予疫情防控企业、受影响的中小微企业以更多支持，很多工作需要做。
上汽集团旗下公司延锋彼欧也在2月10日复工。这是一家生产汽车外饰零部件的供应商，那时几乎所有整车厂都还没有复工，零部件企业先行复工主要是为了保障下游整车厂的需求，只有零部件到位，整车生产才能运转。
上海的复工政策强调“有序”。市政府2月7日发布《上海市全力防控疫情支持服务企业平稳健康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28条”），其中一条便是“有序促进企业复工复产”，2月9日市经信委发布的通知也强调，复工要有“优先”原则。
具体而言，对涉及疫情防控、事关国计民生、保障城市运行和群众生活必需的企业优先保障复工，按照“四个论英雄”经济贡献度高的企业优先保障复工，市场订单足、防控措施实的企业优先保障复工。
上海市经信委副主任张建明表示，上海市对于重点企业实施“白名单”制度，对规上工业企业、重点外资外贸企业、纳税百强企业、高新技术企业、隐形冠军、专精特新企业、重大工程、重大项目保障复工复产。
规上工业企业是当前复工率最高的类目。数据显示，从2月10日到2月19日，上海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复工率从40.2%提高到72.6%，而截至2月24日，该数字又达到87.1%。
从规上工业企业细分来看，截至2月19日，央企复工率95%，国企复工率80%，全市5.1万家外资企业复工率近70%，其中，217家跨国公司地区总部复工率则达到93%。
疫情之下，企业复工不可能一蹴而就。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了解，上海当前不少企业虽然名义上复工了，但仅部分员工到岗。一家金融机构人士对记者表示，公司已于2月下旬复工，不过是分批次复工，第一天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到公司，由于大家超过30天没有去单位，门禁卡都被锁了。
在沪互联网公司中到岗复工最早的是本土企业拼多多。在员工自愿返工的前提下，尽管拼多多大年初七（1月31日）便开工了，但一位拼多多员工表示，刚来公司时只有约三分之一的同事在。
在上述通知中，上海市经信委也提及企业人员复工的优先级安排：核心管理人员、一线熟练操作工人优先保障复工。不少企业在安排复工的过程中也遵循了类似原则。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了解到，目前很多机构、企业采用领导每日到岗值班、员工轮岗制，没有特别需要到公司办公的岗位，便保持远程在线办公。
据悉，上汽集团旗下上汽大通汽车有限公司分版块对分批复工进行了部署：符合疫情管控要求的科室主管及以上员工2月10日起按时复工，营销板块、房车公司同期复工（以更好地支持市场一线需求响应）；研发板块、职能板块结合岗位实际，在不影响工作效率的前提下可向部门申请居家办公；制造版块，考虑到工人返程、集中生产的防疫风险，延后一周，定于2月17日复工。
防疫与保产
疫情尚未完全受控下，复工复产依然面临诸多风险，如何在防控疫情的前提下保障生产，是横亘在复工复产企业面前的棘手难题。
与往常相比，今年的复工流程极为繁琐复杂。延锋彼欧人力资源部总监丁芳坦言：“各项信息的通报和人员排摸节前就已开始……整个假期我们几乎天天都是在信息盘查、方案讨论、规则部署的各类会议中开始和结束，经常开会开到凌晨。”
对于绝大多数企业来说，口罩、消毒液等劳防物资匮乏是第一道关卡。部分企业前期通过海外业务资源采购了大批量口罩，解决了短期内的复工难题，但更多企业则是没有足量口罩用于员工发放的，在这种情况下，要么由政府进行点对点支持，要么暂缓开工。
以今年年初刚刚达成量产的临港特斯拉工厂为例，它从2月10日起开工，开工前夕，临港管委会、园区公司向其紧急提供了一万只应急口罩，以及两台应对大客流员工的测温仪、两箱聚维酮碘消毒液等防疫物资。
除此之外，为了最大程度地降低疫情对生产节拍的影响，临港区还同时协调奉贤区，为特斯拉配套企业及时复工复产做了支持准备。
特斯拉上海工厂既是上海市有史以来投资最大的外资制造业项目，也是汽车股比放开之后国内首个外商全资投资的整车项目，在复工复产方面自然也享受优先级待遇。
制造业产业链相对较长，供应链物资不足是企业复工复产的第二道关卡。不少企业启动了零部件保供风险预案，尽量前置需求，排定供料计划，但在疫情之下，这仍然无法排除供货风险。
上海米浮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是一家位于金山区的生产免洗手消毒液产品的公司。类似的防疫物资生产企业是上海区域内较早复工的企业之一，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对记者表示，受疫情影响，公司春节期间也没有停工，而且还经常加班加点，以保障市场需求。
但到了大年初二，上述负责人清点生产物资后发现，虽然原材料还够使用半年，可用于包装消杀用品的包材已经不够了，特别是消毒剂喷瓶内的一种垫片，只够生产四五天，此时上游包材厂商已经停工放假。产业链上下游未能及时复工成了当时最大的难题。
在包材即将断供期间，米浮公司向上海市金山区应急管理办公室写了申请文件。在上海金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党委书记、局长陈坚协调下，上海市金山区经济委员会出具《防疫物资生产急需物资证明》，请各防疫物资配套生产企业所在地政府主管部门能够支持所在地相关企业早日复工生产，后来生产这一垫片的浙江厂商决定临时开工，支持消杀用品生产。
除此之外，复工复产还面临人员不足的第三道关卡。如上文所提，目前不少企业是分批复工，员工实际到岗率并没有全部恢复，21世纪经济报道调研了解到，部分制造业企业的到岗率有七成，有的仅有三四成。
员工不能返岗一方面是受公共交通的制约，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仍处于14天的隔离期间，后者在隔离期满后便可以正常上岗，但前者与疫情高度相关，企业也难以预估人员正常到岗的时间和节奏。
此前，为应对人员短缺，浙江省、江苏省多个地区还专门出台了相应政策，鼓励企业通过包机、包高铁、包车等方式接回外地员工，甚至有地方政府对企业新招员工给予补贴。上海在这个方面稍慢一步，不过2月下旬起，上海的省际包车也开始接运工程建设人员返岗了。
人员、物资流动受阻
企业进行正常的生产和运营离不开人员和物资的流动。尽管通过点对点的方式能够解决部分急迫需求，但交通阻塞下不少经营活动仍然受阻，毕竟不是所有企业都有能力组织、承担包车返工的方式。
全国范围内的交通迁徙困难之外，上海复工复产先期也存在一些区域性的问题。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了解到，此前上海市闵行区和青浦区两区将苏州列入了“重点地区”关注名单，这直接导致沪苏两地员工复工不畅。
青浦区文件显示，“重点地区”人员应严格落实居家医学观察或集中隔离观察14天，并要求落实街镇属地责任、行业主管责任、企业主体责任以及出租房东管理责任，对重点地区人员，没有居住地、没有明确工作的，加强劝返；已经接到复工通知书，但暂无居住地的，由所属街镇及用工单位落实集中隔离观察。
这意味着，大批每天往返于苏州和上海的人士不能到岗。“我们公司好多沪苏通勤的，公司防疫政策可以互通，但过不了市界。”上海一家跨国公司负责人表示，他们公司有不少人居住在苏州、工作在上海，或者工作在苏州、居住在上海，平时一天内都可以往返，但现在还要隔离14天，一来一回，“等于一个月只上两天班。”
这个问题正在逐步解决。2月15日，先是上海市嘉定区与江苏省昆山市签定了《嘉昆两地联防联控备忘录》，为往来两地路口提供了通勤证，此后联防协议签署扩展至嘉定与太仓、金山与平湖和嘉善等区域，避免了跨省通行的重复检测和重复隔离。
交通阻隔的不仅仅是人流，还有物流。工业零部件平台海智在线相关人士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当前复工的主要障碍已经从早期的保障物资转变成了交通物流。“尽管已经有不少地区放开了交通管制，但实际情况往往更复杂，比如有些地区，可能市里是不限制了，但在偏僻的村镇仍有管制，物资进不去，也不出来。”
交通阻隔限制了货物流通及零部件供应，当前不少企业都或多或少地面临着上游企业未开工或开工率不足的影响，而交通上的不畅通更是加大了物资供应的难度。
不过，区域间的交通管制正在放松。上述跨国公司负责人介绍，上个星期刚开工的时候，上海曾严格限制了苏州司机进城，产品无法出口，甚至无法送到上海当地的工厂中，但后来疫情发展好转，监管“松口”，只要企业提供相应文件，就能够通行。
长三角区域内部往来频繁，每趟运输都要提供相关材料为企业增加了不少工作量，为提高物流效率，上海、江苏等地都尝试推出了“通行证”的服务。
2月16日，上海市交通委指导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制定并发布了上海市“长三角疫情防控交通运输一体化货运车辆通行证”，宣布即日起，上海符合国家和本市防疫条件的道路货运企业和从业人员可以在输入相关信息后，获取电子版“货通证”，持证货运车辆在长三角可便捷通行，持证人员在货运期间回沪，无须再次隔离14天。
实体企业压力重重
已复工企业中有大量员工目前仍未到岗，实际上截至2月28日，仍有部分企业几乎完全未复工，尤其是中小企业，整体复工率处于偏低水平。
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了解，截止到发稿前，部分金融机构尚未复工，有金融机构甚至将复工日期推迟到3月中旬，要求员工3月15日之前不允许去办公室。
有企业一再调整回公司上班的日期。上海今日头条的最早返岗日两次向后调整，从2月17日逐步调整到3月2日。
制造业下游也是类似的情况。尽管日用品零售业很多都已经开张，但包括汽车零售、家电零售在内的部分消费种类线下门店都没有大规模开张，即便开张了也面临低客流、少库存的尴尬境地。
值得一提的是，线下实体经济一块重要的成本在于房租，此前，“28条”已提出对中小企业提供租金减免的支持，不过支持主体是上海市国有企业的经营性房产，仍有大量未租用国有房产的中小企业被排除在外。
一位二手车商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二手车行业的店铺很少开在大型商场中，他们租用的场地，往往要转好几道，并不直接接触房东，所以“减免房租”的事他几乎不奢求，所有成本和风险也只能自己担着。
疫情何时受控关系着诸多行业和企业的命脉。短期内企业可以通过加强防控措施、远程办公等形式进行复工，即便不复工或复工不达产，也能凭借以往的积蓄暂时支撑，但中长期来看，任何一家企业的顺利经营，都离不开整个产业链上下游的良性运转。
上海富士电梯一位负责人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电梯生产周期相对较长，短期的产能降低有缓冲空间，但如果疫情持续时间较长，比如到6月份，就会较严重地拖累房地产市场和基础设施建设复工及新开工，这将对电梯企业新接订单造成严重影响，进而对今年下半年和明年上半年的生产经营造成较大负面波动。
“每年1-2月由于建筑工地本身要放假，所以是电梯发货淡季，第一季度所受影响一般会在第二季度补回。另外电梯出货一般比订单延后6-9个月，所以对于疫情导致的不利影响有一定的自愈合能力，后续月份可以通过生产调度来消化历史订单。”上述人员表示，已经做好了客户推迟出货的准备，短期的推迟出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新增订单。
车企也有同样的担忧。今年本是汽车行业修整的一年，业内预计全年汽车销量将结束此前的负增长，进入平缓发展的阶段，但疫情蔓延给这个“小目标”增加了诸多不确定性。最新数据显示，二月上半月，汽车厂商销量暴跌92%。
不仅国内汽车消费接近停滞，海外出口可能也会受挫。上汽大通方面坦言，疫情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车辆检疫发运和需求订单。
销量尚不可预测，但直观的是，目前已有澳大利亚、新加坡等多个国家和地区采取了入境限制性措施，企业的涉外差旅受阻。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大通只能紧急部署海外各大区的销售管理、大客户拓展等业务，并将一部分海外营销活动委托给海外经销商进行。
有企业担忧需求，也有企业担忧供给。目前除了口罩等防疫物资生产，很多行业的产能利用率都仍处于历史低点。
近年来全面发力海外市场的上汽集团，春节期间都没有停止整车出口业务，但上汽国际业务部总经理余德坦言，尽管目前海外销售受疫情影响不大，但如果整车厂到三月还不能正常复工投产，预计会对出口造成影响，“挑战在三月中下旬。”
（实习生原思璠对本文亦有贡献）
（编辑：耿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