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21日清晨5点（当地时间），欧盟各成员国就欧盟应对新冠疫情所带来的经济困境而采取的救助计划支出达成一致，结束了17日开始的围绕欧盟多年度预算框架和复苏基金的马拉松式谈判。根据该妥协，欧盟2021-2027年的多年度财政预算框架总额为1.074万亿欧元，算上欧盟财政预算而非成员国出资设立的总额为7500亿欧元的复苏基金，欧盟财政支出将达到创纪录的1.82万亿欧元。7500亿复苏基金中的3900亿欧元将无偿提供给需要的成员国，另外3600亿则是低息贷款的方式。据信，意大利将获得810亿无偿赠款，1270亿贷款；西班牙将获得727亿赠款，673亿贷款；法国也将获得400亿赠款。为了安抚反对（高额）赠款的“节俭四国”，欧盟未来将对四国进行财政返还。 

此次新冠肺炎复苏援助计划的制定再次延续了欧元区债务危机以来欧盟成员国之间的“南北对立”：以意大利、西班牙、法国、希腊为代表的债务国或经济困难国阵营要求欧盟采取更为一体化的、由全体成员国提供某种形式的集体担保的财政政策，以荷兰、瑞典、丹麦等北欧国家（以及奥地利）阵营则指控欧盟一体化财政方面的措施将造成“债务均摊化”和“成员国之间转移支付”的后果而反对之。德国（同时也是2020年下半年轮值主席国）则在默克尔领导下采取了较为务实主义的态度。作为欧盟领头羊和2020年下半年的轮值主席国，德国的立场近年来逐渐从“北欧阵营”转向中道，除了作为欧盟“带头大哥”的某种角色责任之外，欧盟面临的经济困局及其国际格局中日渐边缘化的焦虑也促使德国以更加整体的视角来确定立场，以期通过欧盟整体利益最大化的方式提升欧盟的经济实力和国际地位。 

南北欧阵营之间围绕财政一体化的分歧源自1992年《马斯特里赫条约》将引入欧元作为共同货币。此后，欧盟进入一个矛盾组合的时代：一体化的货币政策和分散化的财政政策。这一组合的原因是北欧富裕债权国对于承担南欧成员国高额公共债务的担忧。因此，在《马约》以降的欧盟诸条约中，皆可发现有关禁止欧盟纾困成员国公共部门的条款（如《欧盟运行条约》第123条）。然而，自欧元区债务危机以来，南欧国家的倒债危机和经济困局及其对欧元区整体所带来的威胁，又迫使欧盟和北欧成员国不得不在“纾困+担保”与“欧元区崩溃”之间进行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结果是北欧阵营逐渐接受一定程度上的纾困和债务担保机制（如ESM、OMT和PSPP项目）。然而，北欧阵营同时也对这些纾困计划设定了相关条件和限制，以避免“削弱（南欧）成员国推行健康合理的财政政策的动力”。这一模式也延续到了本次有关新冠肺炎疫情的纾困计划的谈判之中。有意思的是，在2015年7月13日希腊债务危机的关键时刻，欧盟成员国最后达成妥协的时间是清晨七点。联系到此次协议达成的清晨五点，欧盟成员国围绕纾困计划的谈判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最后一刻放大招”的“清晨协议”路径。尽管距离财政一体化仍有很长的道路要走，“汉密尔顿时刻”的描述也显夸大，然而，欧盟成员国在一次次的博弈与妥协之中显示了其对待一体化的务实主义立场；过去十年以来在此态度之上围绕欧洲一体化深化所达成的诸多共识，也在一次次向一体化悲观论者及灾难论者提醒着欧洲一体化的潜力。 

（作者系西南政法大学行政法学院教师）

(作者：杨国栋 编辑：李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