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丨欧盟经济刺激计划的利弊得失

南财快评李春顶,王成男2020-08-04 19:09

近期的欧盟27国领导人峰会经过“拉锯式”谈判后,达成了史上最大规模的经济刺激计划。按照计划,欧盟2021至2027年的长期预算金额将达1.1万亿欧元,比上一个七年的财政支出高出1100多亿欧元。同时,在预算之外还将设立总额7500亿欧元的“恢复基金”,帮助各国恢复经济;其中3900亿用作无偿拨款、3600亿用作低息贷款。预算加上“恢复基金”使得欧盟未来几年能够使用的财政总规模将超过1.8万亿欧元。 

欧盟的经济刺激政策是在深受疫情冲击的背景下提振经济的“强心针”,通过一系列的积极财政和货币政策拉动欧盟经济的复苏和增长,为市场注入了信心。“恢复基金”将直接向受到疫情打击的欧盟成员国家提供拨款,助力债务负担较重且经济资源有限的国家恢复经济,并且通过该计划和长期财政预算,推动欧盟的绿色转型、数字转型、社会转型。 

具体来看“恢复基金”的国别分配,大约有2100亿欧元将分配给意大利,占总额的28%;其中810亿欧元为无偿拨款,其余1270亿欧元为贷款。意大利总理承诺,将把这些资金重点投入到教育、科研、环保以及基础设施等结构性改革领域,打造更为绿色环保、数字化、创新性、可持续性、包容性的经济体系。西班牙将获得约1400亿欧元,其中727亿是直接援助,其余部分为贷款。西班牙首相表示,获得的资金将投入到数字化转型、生态转型、对学生及工人的培训等三大领域,促进西班牙的经济复苏与长期可持续发展。法国将获得约400亿欧元支持资金,数额仅次于意大利和西班牙。在投资的行业上,西欧地区将重点扶持电池、新能源、人工智能、量子计算与航运船舶等行业,推动绿色化、数字化发展,东欧地区重点支持基础设施建设,弥补东欧地区发展的短板。 

欧盟经济刺激政策不仅有利于经济复苏,形成新的增长动力和增长点;同时在英国脱欧的不良“示范效应”影响下,进一步促进了欧盟的凝聚力,推动了欧盟的一体化发展。由于欧盟地缘政治的复杂化、相关利益的多元化、各方力量的碎片化,导致内部暗藏着多重的“南北”矛盾和“东西”矛盾。此次峰会和达成的经济刺激计划在一定程度上弥合了分歧、维护了欧盟团结,释放了欧盟团结一致和不断发展的信号,峰会对于“挺欧派”成员国家意见的采纳也汇聚了力量,重振了欧盟的未来发展信心。另外,“恢复基金”首次以欧盟名义在金融市场借债,标志着欧盟可以不必依赖成员国而独立筹款,有利于优化欧盟共同财政政策,为欧盟一体化的未来合作打开了新局面。 

不过,欧盟的经济刺激政策也或多或少会形成负面效应,不利于长期的经济增长。一方面,大规模举债和量化宽松货币政策会加剧欧盟的债务危机,如果不能有效的拉动经济增长,将存在引发未来货币危机甚至经济危机的隐患。另一方面,在欧盟疫情没有得到有效控制的形势下,经济刺激政策的效果或将有限,同时面对外部和内部有效需求的双向不足,单靠政府投资和量化宽松带来的结果很容易引发通货膨胀和资产泡沫。 

受到新冠疫情全球蔓延的影响,不仅欧盟,世界主要经济体都制定了不同类型的一揽子经济刺激计划,包括积极财政政策和宽松的货币政策。美国自疫情爆发以来已经实施了多轮经济救助计划,总金额达数万亿美元,刺激救助措施包括给中小企业提供贷款、为失业的美国公民提供福利、给受疫情影响的企业以及行业提供融资支持等。另外,美联储为配合美国政府的经济刺激计划,已经两次下调利率,目前的利率维持在0%-0.25%的范围内。美联储主席还明确表示未来将考虑调整美国国债和抵押债券的购买选择,向更长期限的有价证券倾斜,强化对美国的国内经济支持。 

日本也已经出台了两轮总规模相当于2019年日本国内生产总值40%的经济刺激方案。今年4月日本内阁出台了第一轮117万亿日元的经济刺激计划,面向受疫情影响的家庭和小企业进行现金与贷款的补助。5月日本内阁又出台了第二轮117万亿日元的经济刺激计划,主要着眼于企业融资,日本政府将拿出一半金额用于向受疫情冲击影响的企业提供融资支持,并且扩大企业无担保、无利息的融资范围。 

全球经济刺激计划对中国经济的整体影响是利大于弊。欧盟、美国和日本的经济复苏和刺激政策将扩大需求,中国是这些国家的重要贸易伙伴及进口来源国,有利于拉动中国出口和经济的增长。同时,一系列投资政策的出台,例如欧盟将启动的基础设施建设,将给中国企业带来更广袤的市场。我国企业在基础设施建设领域拥有丰富的经验与竞争力,有利于中国企业对外投资增长以及国际经济合作的发展,将实现互利共赢。不过,主要经济体的生产恢复以及内需拉动或许也将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中国制造”,形成竞争,从而不利于我国出口贸易。另外,量化宽松带来的热钱涌动也不利于中国金融资本市场的稳定。 

对世界经济的影响上,经济刺激政策或多或少都会促进经济复苏和增长,进而有利于推动世界经济走出低迷,抵消新冠疫情带来的不利影响,保障企业生存、居民收入、产业链和供应链的稳定以及经济的长期可持续发展。可以说,经济刺激政策是疫情冲击下的世界各国经济的“不二选择”。 

然而,新冠疫情与经济危机的影响不同,疫情带来的挑战主要是生产和供给中断以及有效需求下降,应对政策上不仅需要对企业和个人给予财政和货币支持,更加需要及时有效的控制疫情。“大水漫灌”式的量化宽松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受到冲击企业的“燃眉之急”,但并非长远之策并且会带来热钱涌动的隐患。尤其是美国和欧盟等发达经济体的量化宽松,容易导致资金流向经济基本面较好的新兴市场经济体,抬高资产价格,扰乱资本和金融市场,为未来的货币危机和资产泡沫危机埋下隐患。 

因此,各国在经济刺激政策的选择上应更多关注对受影响企业以及居民的多方面支持,维护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的稳定,重视对长期经济增长的科技、创新、绿色可持续发展的投入,着力于新时代基础设施的建设,并重点拉动有效需求。宽松的货币政策应适度且契合经济复苏的需要,不计后果的单纯性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实不可取。 

 (李春顶为中国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经济贸易系主任,王成男为中国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生。本文为中国农业大学“世界经济新格局”青年科学家创新团队专栏文章。)

(作者:李春顶,王成男 编辑:李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