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需要什么样的资本市场?

金鑫2020-08-26 13:23

证监会前主席肖钢在接受证券时报专访时表示,中国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需要资本市场,是中国后工业化时代的创新驱动以及产业升级和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选择。
资本市场从字面意思来看,就是买卖资本的地方,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将有闲钱的储蓄者和投资者的钱,多数以专业投资机构、个人的形式将富余的资金转移给需求方、企业,换取需求方未来的收益,本质上是资产未来收益的所有权,所谓的价值与当下价格的交换。在资本市场上,最为常见的交易品种就是企业的所有权以及债权,也是企业最为常见的两种直接融资方式。
于此同时,资本市场还有着第二个常见的功能就是财富的二次分配,这一功能与第一种功能不同,无法直接创造财富,更加类似于赌场的功能。由于股票和债券已经被包装成标准化的交易标的物,且标的物未来不可完美预测,市场上所有的投资者根据各自对于未来的判断来进行交易,形成了不断的市场价格。但与赌场不同的是,没有人会寄希望于赌场可以为赌客产生持续的现金流,但资本市场的标的物无论是通过股息和利息的形式,都会将相关的现金流返还给标的物的持有人。
中美资本市场的对比
资本市场在中国已经存在了超过30年,尽管中国和美国都叫资本市场,但资本市场初始发展目标都有着很大的不同。在美国资本市场的初始资本市场发展的目标都是以股东回报为导向,赚钱多的企业,或者未来可能赚钱多的企业,就会更受追捧。而业务受困,或者很多夕阳产业就会慢慢被市场所淘汰。发展好的企业在生活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也会纳入到成分指数股当中,截止到2020年6月底,美股大概有5000多家公司,总市值45万亿美元,其中的10%的标普成分指数股总市值超过了一半超过了28万亿,而这28万亿里面超过10%都是指数基金,指数基金的持有者,可以说是全美国的人民,这些公司在2019年为投资者创造了超过5000亿美元的股息收入,相当于全美人均1600多美元的财产性收入。所以说,从这个角度看,美国的大型企业一定程度上是类似于我国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我认为把美国称为具有具有资本主义特色的社会主义国家也是可以的。
而30多年前,中国发展资本市场的早期动因是希望通过民间资本解决国有企业的融资问题,资本最终的提供方与美国没有太大区别,主要是民间资本,但需求方的区别还是比较大的,我们资本市场发展初期的需求方主要以缺少资金的国有企业为主,但国有企业存在的目的并不以创造股东回报为导向,尽管在这一过程中,也有少数像格力、茅台这样好的国有企业为股东创造了巨大的长期回报,但整体看下来,资本市场尽管几十年越来越火热,但很少有投资者是希望依靠公司的长期价值增长与股息来提供长期回报的,而股指每隔7,8年脉冲一次的快牛,使得整个市场的赌场属性更加凸显,这也是吴敬琏之前提到的中国股市赌场论的主要原因。
T+0对资本市场发展有什么意义
T+0的制度可以吸引更多的短期投资者,让整个市场的流动性更高,相当于优化了赌场里的环境,吸引更多的客户。但本质上对于长期投资者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美国市场一直采用的是T+0的制度,通过做市商制度来提供市场的流动性,一定程度上说,很多企业的股票,债券可以快速募资完成,T+0的制度设计功不可没,但是这里面提供流动性的做市商并没有相关的印花税成本,相反,由于给市场提供了流动性,反而会根据交易量获得相关的收入。我相信,如果T+0的制度,如果不能伴随着印花税的取消,提升整个市场流动性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中国缺长期的投资资金吗?
中国人是很聪明的,政府也是很负责任的,改革开放的几十年,与美国的养老系统不同,中国人养老的钱,特别是社保基金,更多的还是投入在了基础设施,房地产等稳定回报的领域。过去几十年也证明了相关政策有多么的正确。
美国的企业通过401K等个人养老政策鼓励或强制个人进行储蓄,投入资本回报较高的美国资本市场。而中国政策则是鼓励个人和企业缴纳住房公积金,鼓励人民用钱买房子,这样的政策让不少的国人先富了起来。
那为什么在中国买房子会更容易赚钱呢?首先,房子的价值相对于股票的价值分析要简单的多,永远只要考虑位置就好了,房子周围的人流,以及人流的可持续收入的变化,决定了当地房产的价值。在改革开放的40多年里,人们的腰包变鼓了,发达地区人口不断涌入,经济高速发展,房子的价值自然就持续高速增长,同样的,老百姓们投资买房子不用T+0,反倒大多数的老百姓都是采用T+好多年的方式,毫不夸张的说,很多普通人的第一桶金都是房子给的。但资本市场的建设可要比房地产市场复杂的多,企业没有回馈长期股东的文化,完善的审计制度,企业治理文化,即使公司可以赚到不少钱,也未会落到股东的口袋里。从这个角度看,中国从来都不缺投资者的长钱,缺的是长期可以持续稳定回报的现金流资产。
在现在的经济发展阶段,如果没有以效率为导向的发展目标,资本市场是很难建设好的。很明显,注册制是效率导向的必要条件。但效率高了,可能需要付出更加高昂的代价,因为注册制不仅仅对好公司有帮助,同样对骗子公司帮助也很大,我们都说中国经济的新型互联网企业都跑到美国上市了,问题是去上市的不仅仅是BAT,还有瑞幸咖啡等更多的骗子公司。美国互联网泡沫时期到现在互联网科技型上市公司的存活率不到10%。完善企业的治理结构,让长期股东可以赚到合理的长期回报,可以让市场产生更多长期价值的资产,这样的市场就不会缺长钱。
每一个市场都需要有自己的定位,如果希望吸引长线的投资者,就需要在市场里有足够的可以提供长期回报的货物(公司)。祝愿中国资本市场的好货越来越多,未来越来越好。

(作者:金鑫 )

金鑫

总监

21世纪经济报道战略发展部负责人。 南方财经全媒体集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