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渣打中国总行副行长鲁静: “一带一路”基建机会持续扩大 金融机构应支持基建绿色转型
21世纪经济报道
2021-07-24

去年在新冠疫情影响下,多数国家经济严重衰退,用于基础设施投资建设的资金不足。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今年全球经济增速预计达到6%,2022年则为4.4%。7月22日,在第12届国际基建论坛上发布的《“一带一路”国家基础设施发展指数报告(2021)》(以下简称《指数报告》)显示,总指数由2020年的110回升到113,但仍处于近十年的低位,说明各国基础设施发展全面复苏仍受到多重的挑战。

“基础设施建设的机会只会扩大,并没有任何缩小的意思。”渣打中国总行副行长兼企业、金融机构及商业银行部联席董事总经理鲁静在第12届国际基础设施投资与建设高峰论坛接受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专访时表示。

此外,根据《指数报告》,碳中和引领基建发展新方向,新能源成为各方优先发展的领域。众多金融机构宣布,停止为化石能源项目提供融资支持,转而加大对风电、光伏等新能源项目的支持力度。

那么在“碳达峰”“碳中和”的背景下,金融机构在关注基建项目方面又会有哪些变化?鲁静分享了在“一带一路”基建方面的一线观察以及金融支持基建绿色转型的趋势。

“一带一路”基建的一线观察

南方财经:2015年渣打银行将“一带一路”业务定为集团战略重点。目前渣打银行推出了哪些服务或产品支持“一带一路”国家基础设施发展?

鲁静:渣打承诺在2024年为各种项目可持续发展的目标提供750亿美元的支持,其中400亿美元是用于可持续发展的基础设施,350亿是用于清洁技术。目前我们有绿色项目融资、绿色存款、绿色贷款、蓝色和绿色债权,还有各种与ESG、可持续挂钩的收益类产品以及贷款,大多数都是在海外市场上。实际上中国在绿色债权以及绿色贷款的存量市场上已经很大。虽然境内境外的标准有一点不同,但基本上还是趋同的。

我们不仅要为基础建设项目提供可持续的金融产品,我们还要支持8个碳强度最高的行业进行脱碳转型,包括石油天然气、金属矿产、电力、制造业、商业地产、化工、航空、航天航运。因为这些行业才是基础民生。比如说化石能源,天然气是一个作为过渡的脱碳中间产品,所以我们会加速一些目前高度依赖煤、石油的行业向天然气的转型。

南方财经:你刚才提到了8个行业,现在渣打银行在基建方面各个行业的投资情况如何?

鲁静:我们完全按照个体,它只要符合要求我们就支持。去年在新冠的情况下,很多海外的项目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依然支持了等值美元200亿的项目,在除中国内地、香港之外的地区,大部分都是基建项目。其中40%左右都是根据联合国标准意义上的可持续项目,这里面有很多的碳减排、污水处理、垃圾焚烧等。

南方财经:渣打银行针对“一带一路”国家基建项目的投放比例是多少?你之前接受采访时提到“相关项目主要位于南亚和非洲,其他项目主要位于东盟和中东”。

鲁静:除了中国之外,其他的项目基本上都是落在“一带一路”国家里面,所以我们可以负责任地说,我们多数投放是在“一带一路”国家、新兴市场国家。渣打银行全球超过75%的网络与“一带一路”市场重合,其中在27个市场经营历史超过100年。

如果从需求来看,我们觉得发展比较快的,同时自己也有能力负担基建的,去年和前年应该在南亚、东南亚,尤其是东盟国家。总体来讲南亚、东南亚需求很旺盛,同时项目落地也很快。非洲很多已经签约的项目都会有一些滞后,但是我们觉得下半年非洲也开始重新起来了。

南方财经:未来基础设施项目的融资缺口是否会收缩?

鲁静:基础设施建设的机会只有扩大,它并没有任何缩小的意思。20国集团(G20)旗下全球基础设施中心发布的《全球基础设施展望报告》提到,2040年全球基础设施将增加94万亿美元的机会,年均增长就是3.7万亿美元。亚洲开发银行的数据,在2030年,仅亚洲发展中国家就需要26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光我们看到的亚太区的基础设施的缺口机会就非常大。

我们看到,新冠疫情以后加剧了基础设施的投入和需求。有一个词叫“基建赤字”,你现在大的投入后面,会把很多的民生福祉显示出来。所以我们觉得大国本身是有义务去主导和建设有利于提升地区恢复和导流全球资本的公共产品、公共设施。对于发展中国家、新兴市场是更需要基础设施的。所以我们认为它的缺口只会越来越大。

另外,“碳中和”目标下,由于清洁能源的成本快速下降,以及温室气体的问题逐渐凸显,这两个“剪刀差”现在让大多数的国家和地区都意识到这是一个必须全人类合作起来共同来面对的问题,所以在脱碳的过程中,基础设施的改造以及城建升级需求就非常旺盛。

在这几个大的背景下,我们在中东、亚太地区是切身地看到基础设施的大缺口,所以我们很愿意支持基础设施的建设。

贷款支持企业减少排放

南方财经:7月1日起正式施行的《银行业金融机构绿色金融评价方案》明确,对金融机构的绿色贷款、绿色债券业务开展综合评价,评价结果也将纳入央行金融机构评级。而传统基础设施是碳排放的主要来源之一。金融机构对于基础设施投融资方面是否会收紧?相关业务标准会有哪些变化?

鲁静:在转型阶段,要支持高强度排放的行业来做转型。虽然企业还是这个企业,但我们的方向是企业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路线图,然后我们给它的贷款本身是支持它的转型,支持企业更少地排放,它的技术改造和升级换代。

南方财经:在“碳达峰”“碳中和”的背景下,金融机构如何更好地赋能基建项目的发展?

鲁静:讲到绿色这块,我是非常希望树立几个概念。全球的意识形态一旦起来的话是很快的,所以一定要有前瞻性的眼光来挑选项目,不要再以销售收入为主要抓手去拿这些项目。我们特别希望去拿项目的时候能够看绿色以及可持续的项目。

实际上,现在中国本身的“碳达峰”“碳中和”的目标已经很紧。现在这个阶段要提高大家的认识,达成共识。很快会有一个加速的阶段,你的项目一旦被认为是一个非绿色的,甚至是黑色项目的话,成本和生存都会有一些问题。尤其是基建项目大多数要好几年,所以去拿这些项目的时候一定要想到,未来如果碰到这些问题我有没有能力去解决,这个项目三年、五年以后会不会是一个被金融机构抛弃的项目。

第二,市场上有很多可持续的金融产品,比如说蓝色债券、绿色债券、绿色贷款等。市场上有ESG的评级。如果你ESG评级已经很好了,你继续保持。评级相对比较弱,如果在贷款存续期间能把你的ESG评级提高一到两个点,哪怕是在非常高碳排的行业,但是你有转型的努力,我也继续支持你的转型,这就是一个可持续贷款。另外,在可持续存款都是有一系列的产品。其实金融机构在融资成本上鼓励大家做转型。

南方财经:根据《指数报告》,基建企业的ESG评级和项目的ESG管理水平已成为国际金融机构和投资者为基础设施项目提供资金支持的一个重要考量因素。ESG投资存在的社会效益和投资回报是否存在一些矛盾?

鲁静:很多人都问这个问题,但是很重要的一点是,如果眼前节约了这个成本,未来会付出更大的成本,也许是企业生死的成本,所以这个账一定要算得过来。比如说现在金融机构清算你的贷款到底是绿色的、棕色的、还是黑色的。这个一旦下来,金融机构一定会降低黑色的和棕色的,更多鼓励绿色的,一定会进入到KPI里面去。何况有一些跨国企业的基建都是全球运行,那么它很快就碰到碳税的问题,这个碳税可能是惩罚性的。

全国碳市场第一笔交易上线,现在的定价在四十几块钱一吨,在欧洲同样这一吨大概是40到50欧元。如果我们看不到这个趋势,实际上我们会付出高昂的成本。现在一定要赶快去认识到国际发展的趋势,尽快地带领我们的企业在项目上和自身上做好脱碳的准备。比如在建筑上,其实有很多的方式能够把商业地产从现在高碳排的方式变成一个绿色建筑。和那些高碳排的商业地产相比,绿色建筑一旦被认证以后,你将来处置资产的时候才是真正的降低成本的必要措施。

南方财经:所以现在金融市场是不是更加愿意给ESG表现比较良好的企业融资?

鲁静:肯定。觉得它安全,接下来可能会更安全。因为从资本的推动来讲,也会慢慢淘汰一些高碳的企业,甚至不打算转型的企业肯定会加速淘汰。

(作者:彭敏静 编辑:陈庆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