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深度丨长夜骤临:东北民用限电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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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27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彭强、刘美琳、实习生郜楚煊 北京报道

东北的长夜骤然失防。

几乎是突然之间,东北部分地区开始拉闸限电,而且范围正在不断扩大。

9月下旬以来,吉林省和辽宁省多地出现未经通知就突发停电的情况,个别地区甚至到了电梯停运、红绿灯停工、停水的地步。由于直接影响到了民生用电,多地居民也通过各种渠道在网络上进行反应,引起各方关注。

与其它省市自治区以“能耗双控”为由开展的限电限产不同,东北三省停电的原因十分简单:电不够用了。

这场涉及到民生的“限电潮”带来诸多疑惑:在诸多行业的需求淡季来临之际,东北电力供应为何亮起红灯?而在已经对工业用电进行了控制之后,为何部分地区连基础的民生用电都无法维持?

那些原本充裕的电力消失了,就在“忽然之间”。

“无计划、无告知、随时停电”

对于东北地区的居民来说,冬天到来之前、取暖季还没正式开始,电力供应的紧张形势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多地采访发现,目前除了哈尔滨、大庆等地未出现大规模居民拉闸限电以外,长春、四平、沈阳、大连、丹东等地均有受访者反馈称,遭遇了未接通知便直接停电的情况。

吉林省四平市梨树县的一名居民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从周六开始工作单位突然停电,此后各片区轮流停电;而除了居民小区受到影响以外,路灯、红绿灯等公共设施也都相继停电。

“基本上是无计划、无告知、随时停电。”上述四平市居民表示。

综合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多方采访的时间点来看,东北民用停电现象集中发生在中秋节后。一名东北地区的受访者介绍称,中秋节回乡探亲先后经过东北几个城市,这期间的电力供应还基本正常,近几日停电反馈开始增多。

从百度搜索指数上可以看出,“东北限电”一词的热度在9月24日之后开始急剧飙升。之后,东北大规模限电也进入了社会各界的视野。

突然的限电直接影响到了居民的日常生活,连带着影响到了取暖、用水。综合目前各方信息来看,东北多数地区的停电并没有对居民进行广泛的告知。

国家电网吉林供电公司、通化供电公司曾于9月23日发布限电通知,吉林省新北水务有限公司也曾与9月26日公告停水通知,但上述通告都已经被删除。

张力(化名)在辽宁丹东经营生冷海鲜加工生意,配备小型冷库来储存海鲜,在当地突然直接停电18个小时之后,冷库里的海鲜相继变质。对于生意刚有起色、准备偿还之前所欠外债的张力来说,无奈至极。

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当地民用电力供应仍然正常,但许多商场的关门停业时间已经提前到下午4点,楼体亮化全部关闭,连晚间的路灯都调低了亮度。

在东北的部分地市,无故拉闸停电,停电时间甚至超过12个小时,城市内的部分主干道红绿灯无法正常运行直接引起交通拥堵,一些商铺只能点起蜡烛营业。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注意到,近期东北多地天气逐渐转冷,距离10月中旬供暖季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目前来看,即将开始的冬季供暖能否有充足的煤炭储备,成为不少居民担心的事情。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突然的拉闸停电甚至危及到一些人的人身安全。据辽阳市委宣传部消息,9月24日,当地一家铸造公司因突发停电,导致排风系统停运,发生高炉煤气中毒事故,共有23人被送往辽阳市中心医院救治。

消失的电力

限电(即有序用电)在往年并不罕见,此前常采取错峰、避峰、轮休、限产等方式调整工商业用电,尽量避免影响居民用电。

今年8月下旬以来,在“能耗双控”预警的压力下,全国相继有近20个省市自治区开启限电、限产。但作为传统能源外输地区的东北来说,其能耗指标并不算严峻,最终限电到直接影响居民日常生活,是比较罕见的一个现象,也因此引起各界关注。

在国家发改委8月18日印发的《2021年上半年各地区能耗双控目标完成情况晴雨表》中,能耗强度降低一级预警的9个省区中,东北三省无一入围,黑龙江省、辽宁省因能耗强度降低率未达进度要求被列为二级预警,吉林省被列为三级预警;在能源消费总量控制方面,东三省也仅被列为三级预警。

无论是从能耗降低强度,还是能源消费总量控制方面,东三省都不是形势最为严峻的地区。为何最终限电的动作波及到了民生用电?记者先后联系吉林省发改委、沈阳市发改委相关人员处,均表示具体限电原因也并不清楚。

综合国家电网、辽宁省工信厅和吉林省委的消息来看,新能源发电不足、外来净受入电力大幅下降都是限电的因素,最主要的因素则是电煤紧缺引起的供电紧张。

今年以来,伴随着整体大宗商品价格的上涨,煤炭价格也水涨船高;夏季开始后,由于海外煤炭进口受限,国内安全环保督察趋紧,煤炭产业一直保持着供小于求的紧张态势,动力煤期货价格屡次冲击历史高点。

华东一名煤炭电厂的工作人员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目前煤炭市场的价格变动较大,但电厂发电的规模和价格是相对稳定的,煤炭带来的成本增加无法有效传导至下游,这也导致电厂在“发一度电亏损一度电”的情况下,缺乏发电积极性。

多方表态力保居民生活用电

针对各界关注的电力供应问题,东北地区的有关各方也相继出来表态。

辽宁省方面要求保证有序用电实施到位,细化优化用电方案,避免拉闸限电涉及安全生产、民生和重要用户;同时要求电网公司要延长有序用电负荷缺口预测时间和预警等级发布时间,扩大告知范围。

黑龙江省发改委表示,当地电力系统将加强电力供需平衡分析预测,做好预警预报,尽快组织发电企业增加电力供应,努力化解电力紧张局面,优先保障疫情防控、居民生活、关键公共设施等用电需求。

吉林省委方面指出,将加大进口煤采购,组织省内煤矿安全释放产能,千方百计扩大市场煤炭供应,做到采暖期电煤不断供,暖气不停供;全力保障基本民生用电需求,最大可能避免拉闸限电情况发生。

9月27日晚间,国家电网也在官方微信发布声明称,将通过强化全网统一调度、统筹调配资源、挖掘跨区域跨省通道送电潜力、严格需求响应和有序用电方案等措施,保障基本民生用电需求,最大可能避免拉闸限电情况。

从整体能源供应的角度来看,今年夏季国内多地出现水电供应不足而引起限电限产的情况,风电、光伏仍不能摆脱其发电侧的波动性和不规律性,接入电网也存在消纳、储能等问题。火电的主力地位,仍无法被取代。

也有业内人士指出,动力煤市场仍然紧俏,冬季取暖季来临前,东北地区面临着更大的煤炭储备压力,不排除地方对此提前做出准备的可能性。

对于东北地区来说,电力供应缺口如此巨大,后续如何增加电力供应、落实有序供电、保障民生供电,仍有待观察。

(作者:彭强,刘美琳,实习生郜楚煊 编辑:林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