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青松基金成妙绮:投新、投难、投硬,闯过科技投资“无人区”
21世纪经济报道 21财经APP
2021-10-17

“20年前,我不可能想象今天所发生的一切。20年后,你也不能想象未来的情景,我们应该相信那些看起来不可能的事。”凯文·凯利说过,未来20年,最伟大产品还没创造出来。同样,对于硬科技投资来说,聪明或许不是最重要的,有技术、懂市场、肯沉淀才是成事的关键。
纵观投资这场没有边界、没有终点、不可重复、甚至没有胜负的游戏,科技领域的投资或更具有“薪火相传”的特点。重要的不是这场“游戏”中谁更出色,而是每位参与者都在用自己的力量传递“实打实”的技术与理念,知识与社会价值在投资中持续被创造、被传递。
硬科技的“强硬”之处在于它是有技术壁垒的、稀缺的技能。参与者们要“死磕”技术,没有捷径可以走,只有踏踏实实去尊重前人的积累与经验。耐心的资本与长期主义精神支撑着创业者们的“科技情怀”,清华大学工学学士、MBA硕士出身,拥有16年投资经验的青松基金合伙人、青松智慧基金管理合伙人成妙绮,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享了她在人工智能、芯片设计、机器人、智能制造等高科技方向的投资领悟与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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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成妙绮
 
投新、投难、投硬
《21世纪》:青松是如何将ESG纳入到投资决策过程中的?“双碳”机遇对早期投资决策会产生怎样的影响?青松在加速被投商业化落地的过程中会注重哪些技术方向或运用场景?
成妙绮:ESG的三个关注点是环境责任、社会责任和可持续的公司治理,青松投资时会把这三个点作为投资考量的先决条件之一。我们看得很清楚,ESG是中国社会未来发展的大趋势,只有顺应大势的企业和投资基金才能获得长期的健康生存和发展。否则的话,它面临的系统性风险会很高,投资的不确定性也太高了。
碳达峰和碳中和是中国做出的庄严承诺。我们投资的是高科技企业,就行业来说天然是满足双碳要求的,这些高科技项目基本上都有助于达成双碳目标。举例来说,我们的投资领域包含了AI和机器人,这两者都是基础工具,可以帮客户提高生产效率,降低生产过程中的能源损耗。相对应的,AI和机器人用得越多,每单位GDP产生的碳排放数量就会越低。
 
《21世纪》:外部环境在不断变化,青松的科技投资延续什么样的主线原则?如何去闯过科技投资的“无人区”,找到真正将行业难点痛点转变为起点的创业公司?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样的投资经验可以分享吗?
成妙绮:技术方向上,我们会考虑两条主线,第一个是AI,包括AI的基础技术和AI与行业的结合,第二个是硬件硬科技,其中包括芯片、机器人、智能制造等新兴领域。
青松专门设立了一只科技主题基金,叫青松智慧基金,主投高科技方向。我们会强调三点,就是“投新、投难、投硬”,也即只投资新兴领域、难啃的硬科技。
为什么青松会做这样的选择?因为这个世界还是很公平的,只有持续去做研发上的突破,攻克别人攻不下来的技术难关,才能获得明显的竞争优势。只有高壁垒、技术领先优势明显的公司,才能收获高毛利和高市场份额,才能为我们的LP带来高额投资回报。
青松会偏好投资未来三到五年之内即将爆发的新技术机会。这里面存在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如何找到未来最大的市场机会和新的技术突破点?我们通常会从三个维度去做分析和预测,第一个是市场趋势,我们要顺势而为、押注未来;第二个是技术前沿趋势,他们往往掌握在顶尖的科研院所、头部科技公司,以及业内大牛的手中;第三是从不变的人性角度出发去做分析。不变的东西往往更关键、更底层,对我们投资的影响和助力也就更深刻。人性的许多需求是相通的,比如说:不要老、不要死、要快乐、要更强大,就是人类不变的需求,因此抗衰老、治病救人的药物一直都是强刚需产品;而数十年以后,武装人类的脑机、外骨骼、基因工程也将大行其道。投资人最重要工作是预测趋势、投资未来,因此行业洞见、技术感知、人性理解都是投资人的必备能力。
 
技术与商业“双壁垒”
《21世纪》:对早期科创企业有怎样的投资逻辑和新的创新举措?会从哪些方面筛选出符合标准的“专精特新小巨人”?
成妙绮:寻找早期“专精特新小巨人”的过程中,青松主要关注三点:
第一,团队的科研背景和积累。高科技创业经常需要进入科研“无人区”并杀出一条血路,所以要有强悍的理论、技术功底和“死磕”精神。技术越难的地方,大神级人才和你我等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就越大,所以寻找技术大牛就成了CEO和投资人的必备技能。青松一直在主动寻找顶尖高校和科研院所去合作,因为这是牛人扎堆的地方。
第二,行业的空间和想象力。我们只会投资壁垒高、行业想象力大、市场天花板高的行业。做风险投资,首要目的还是要帮我们的LP们轻松赚到大钱,所以我们会主动迎合国家的政策和趋势,选择政策鼓励的,同时又最有市场“钱”景的赛道布局。因为只有大赛道才能长出独角兽,才能为我们的LP带来高额回报。
第三,团队的市场意识和商业变现能力。高科技企业的CEO可以没有销售经验,但是不能没有市场意识。高科技产品研发启动之前,CEO就必须自己主动去跑市场,去了解客户需求并据此做好产品定义。我们做科研一定要“以终为始”,面向市场的需求和痛点去做研发,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团队千辛万苦得来的科研成果有足够大的市场和社会价值。如果在研发过程中闭门造车,是非常危险的。
 
中国迎来科技发展黄金期
《21世纪》:在科技、AI开始覆盖各赛道的趋势下,青松的科技投资未来会更倾向于科技与哪些领域的结合?
成妙绮:我们认为,AI会变成一个基础性的能力,会像当前的IT能力一样成为各行各业的底层技术支撑。率先用AI和机器人等先进生产力武装起来的企业,其运营效率和核心竞争力会更强,他们将在国内市场的竞争中占据明显优势。而后,其中最优秀的企业将走出国门、服务全球市场,并协助提升中国的国家竞争力。
关于AI能力的泛化,青松观察到有两个重要时间点:第一次泛化发生在2019年上半年,具体表现为原本不具备AI能力的IT企业与工程师,借助开源算法、开源框架等工具,通过刻苦自学获得了AI能力。第二次泛化就在2021年,典型特征是非IT人员,特别是各行业的业务专家等,借助面向客户和应用开发的AI工具,获得了部分AI能力。第二次泛化对整个社会和商业市场的影响更深、更广、也更长远。
正因为看到了这种趋势,青松基金从2019年开始布局AI+行业的投资,近期也投资了助力AI能力泛化的AI底层工具。
青松基金在做AI+行业的投资时,会重点关注三个赛道,即:AI+医疗、AI+物流,以及AI+金融科技。为什么会着重关注这三个赛道?有三个原因:第一,这些赛道的市场空间都很大,大池子里才会有大鱼,大赛道才会长出大企业;第二,这三个行业的数据量非常大,数据相对完整,方便做模型与算法;第三,科技对这三个赛道的效率提升和效果明显,客户的付费意愿强。
 
《21世纪》:新格局下,早期投资人和创业者面临着怎样的机遇或挑战?科技交叉带来的颠覆性创新越来越蓬勃,要如何才能做到全球化思维的市场变化和本地化创新的契合? 

成妙绮:中国的高科技行业目前已进入爆发前期。未来十年之内,新技术和新突破会持续出现,这也是创业和投资的黄金时期。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从内需来看,中国多年工业积累和作为全球制造基地的角色,在近些年的产业升级过程中,一方面对高科技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提供了海量的高科技场景落地机会。比如,中国的机器人销量已经连续9年全球领先;从AI应用市来看,中国的人工智能市场规模已经超过1500亿,市场规模也有望在数年内跃升为全球第一。中国的高科技行业应用市场规模将成为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为中国高科技企业创造了大量机会。从外部来看的话,这些年美国对中国的技术封锁,成为中国企业做国产替代和独立创新的极大推力,未来十年也是国内新技术、新应用的井喷期,将有相当比例的“卡脖子”技术被攻克。
中国是全球商业竞争和技术竞争烈度最高的国家,没有之一。在这么严酷的环境下胜出的企业,都是很特别能“打”、特别有战斗力的。同时,中国企业突破某项顶尖技术后,往往能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把这种技术的产品和服务价格拉到原来的几分之一,甚至几十分之一,从而具备了横扫全球市场的潜力。
但是,要做好全球化,还需要有更强的包容性和开放性,要能吸纳全球的人才“为我所用”。华为最近也在提倡要引进更多的“高鼻子”人才,它在海外人才的引进和科研力量的全球布局方面,都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
 
拓宽企业视野的“最强外脑”
《21世纪》:市场和行业的演进会对今后投后管理的要求更高,青松会如何协助被投公司应对短期风险、抓住一些好的机会? 

成妙绮:一直以来,青松基金都非常注重投后服务。从高科技方向的投资来说,我们主要会从下面三个方面帮助被投企业。
第一点,帮助被投企业达成与顶尖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合作。优秀的高科技企业,本身的研发能力是很强的,但是高科技企业也都有生存压力,往往更注重未来三到五年内能实现的技术突破和商业变现的机会。但高校是不一样的,它们通常是面向长远的未来去做科研和理论研究。高科技企业启动高科技方向研发工作的时候,顶尖高校和科研院所可能已经在这个领域有十余年甚至数十年的布局了。所以两者之间的协同效应很明显。目前我们与清华等高校、科研院所的合作比较紧密,会主动帮助被投企业牵线,帮助企业锁定科研方向最顶尖的人才。同时,我们也很重视清华校友人脉的挖掘,青松智慧基金的被投企业中,接近一半企业的CEO或研发带头人都是清华校友。我们的创始合伙人刘晓松是清华企业家协会(TEEC)全球总会主席,这个协会存在的宗旨就是企业家之间的“三助”,所以能获得大量的一手优质项目源。
其次,注重帮助被投企业获得政府及关键行业资源的支持和帮助。我们投资的部分项目,因为团队豪华,同时所在行业也是国家重点引导和鼓励的方向,公司成立两年之内就能获得政府累计数千万的资金支持。同时,我们也会在企业需要的关键行业资源上提供帮助。今年芯片产能极其紧张,我们就牵头帮助部分被投企业找到了足够的晶圆产能。
第三,我认为也是挺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投资人应该也必须成为被投企业的可靠朋友和参谋。创业是一段孤独的旅程,CEO在创业过程中经常会遇见困难或难以决断的问题,这时候他可以倾诉与沟通的对象是非常少的,需要有值得信赖的,有视野的高度和宽度的“外脑”去跟他一起讨论、分析,梳理思路并找到最优方案。
投资人,既是企业的局外人,也是企业的自己人。我们投资人要主动成为被投企业的创业合伙人,主动帮企业发现问题,根据企业的不同的发展阶段提醒前面可能有的坑和需要注意的事项。这些工作润物细无声,但也是企业成长过程中的重要助力。
 
《21世纪》:投后方面,北交所成立后,企业又多了一个上市地可供选择,青松是否会结合企业情况将上市地的选择前置到投资阶段? 

成妙绮:“取法其上,得乎其中”,我们的投资一直保持高标准和高要求,更偏好高壁垒、大市场想象力,能在科创板或北交所独立上市的公司。这些公司发展过程中,有可能根据企业实际发展情况,选择在不同交易所上市或三板挂牌。我们会尊重企业的选择,也会在合适的时候,主动帮企业引进相关的资源。
北交所的成立对中国的专精特新企业是一个重大利好。对比美国纳斯达克,自从它1975年公布了上市标准之后,纳斯达克的发展就和硅谷的崛起、美国高科技企业在纳斯达克的上市,完美结合在一起了。相应的,纳斯达克也就成为美国高科技企业发展的强力引擎。相信北交所也能成为中国高科技企业的摇篮和最大、最稳定的资金来源。
但是,我们同时也要看到,北交所成立之后,新三板各层的成交量有一个短暂的大幅度上升,但目前成交量也已回落了很多。北交所要想真正成为创新企业的资金支持,还需要有适当的流动性和足够的企业融资能力来做支撑。
 

(作者:许梦旖 编辑:林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