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入学毕业难:困在财商毕业论文中的学员 想要“无理由退费”吗?
21世纪经济报道
2021-12-04

乘着短视频的东风,线上财商教育迎来爆发式发展,目标直指下沉市场人群。

2020年8月,50岁的赵燕在刷短视频时,看到一条12元就能上理财课的视频,当即就决定报名。她说,“当时只想着去看看,毕竟12块钱也不贵。”不成想,会再投入6998元,自此掉进了一个走不出的理财课。

然而,她仅仅是众多迷失在财商教育课程的学员之一。本应该传授金融基础知识和投资理财能力的财商课堂,如何困住了学员?

贷款学理财

学员们加入小白训练营课程的原因各不相同,但都期待通过学习财商知识,更好地理财,增加收入。

“老师经常在深夜或者凌晨给我发来一些信息,询问学习状况或是发来资料,但隐约能感到对方想劝我报名进阶课程。”对于6998元的报名费,赵燕起初是有些犹豫的,因为手上也没有太多钱,但看着视频中学员的收益截图,还有企业宣称的和政府有合作关系,还是心动不已。

“说不定学习了课程之后,我也能改变下生活的财务现状呢?”抱着这样的心态,赵燕最终选择了报名微淼商学院的进阶课。

同样从短视频平台看到微淼商学院的宣传进入学习的若彤经历和赵燕相似。想不明白为什么生意总是亏损的若彤,看到这些视频后,立马就报名了还担任了班长的职务,希望能学习到理财知识,有足够的理论知识去弥补生意的亏损。她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学员中有下岗工人、退休老人,还有一些人长期没有工作,就是希望通过专业的学习改变命运。

实际上,报名进阶课的学员中还有大学生。李明告诉记者说,“我本身就是读金融专业的大学生,财商确实很重要。12元的理财课确实开阔了视野,当时老师把投资说得很轻松,赚钱也很轻松,并且大肆渲染焦虑主义,由于他们发布了大量收益截图以及跟有关政府的背书,以及承诺可以退款,我当时认为还是值得信任的。”

显然,这部分学员并不算是高收入人群。一次性拿出6988元的报名费并不容易,此时,该课程的工作人员建议,可以使用花呗或京东白条来支付6998元的进阶课程费用。赵燕回忆,有老师在群里这样说,“花呗每个月40元利息,最多10个月就还完了。绝大部分同学学好以后年化收益率大于15%。连手机截图都不会的五十多岁的阿姨,也能学会赚非工资收入,进班两个月基本赚回学费。”

“为保障学员学习权益,微淼是全国唯一一家敢承诺,学完之后如果觉得价值低于价格,可以无理由退费的商学院。”赵燕表示因为当时老师这么说,所以她想着实在不行还能退费,于是就用花呗支付了报名费。而在此之前她从未使用过花呗,对花呗也并不了解。

若彤也是通过花呗付款,还有学员是用信用卡支付。李明说,“我的学费是信用卡支付的。不过当时老师确实有让一些生活条件比较困难的同学去通过花呗分期等手段进行购买,并以后续很快可以赚回来的言论进行洗脑。”

若彤回顾进入小白训练营的种种记忆说,“那时候就好像被老师洗脑了,一直被灌输如何改变穷人思维,学好理财知识,然后去购买生钱资产,早日实现财务自由,才去报的财企班(进阶课),当时脑子昏了,冲昏头脑了。”

一直到课程结束,有些学员才回过神来,觉得受到了财商教育机构的蛊惑。赵燕后悔不已,“小白训练营课程纯粹就是一种营销套路,老师在群里贩卖焦虑,说穷人只会挣钱攒钱,富人是用钱赚钱,穷人的钱放银行只会因为通货膨胀消失。”

拿不到的毕业证

奇怪的是,有学员反映是先交完进阶课的学费才看到的合同。

李明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小白训练营结束前两天,群里有老师发支付进阶课程的二维码,当时不知道有合同的说法,合同意识也不够。付完款的第二天,老师就催着去公众号补交合同签名,有些同学的签名是被代签的。”

关于学员所说的不满意可退费问题,合同确实有写。一位学员向记者展示了合同,文件显示,①学员学完24周全套课程且获得甲方颁发的毕业证2日内,如认为课程价值低于价格,可全额退费;②如若学习过程中,未达到学习效果,可在新班级重复学习。

那么,如何才能获得毕业证?

学员手册显示,全套财务自由系统课程包括工具操作技能课、财报分析技能课和企业分析技能课。课程总计100分,得分不低于80分方可获得毕业证。获得毕业证的条件包括完成视频课观看、每周的作业、考试、撰写财务自由计划书及毕业论文等。学员总得分不低于80分才能获得“毕业证”,其中,考试占比最高为36分,毕业论文次之为20分。

不过,有学员对此提出了异议。李明表示,在付款前老师没有详细解释如何获得毕业证,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为了拿到毕业证申请退款,李明开始认真完成要求,但却被告知并不能毕业,只能重修。

赵燕说,自己在课程结束后才意识到获得“毕业证”并非易事。最初,合同里并没有提及获得毕业证的具体细节,实践班老师一直到财企班课程(进阶课)最后几周才提醒学员,有学员手册,上面有拿毕业证的规定。

对此,微淼商学院方面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合同内容均会告知消费者,并提示消费者认真阅读条款,在消费者完全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签约。

对于年纪较大或学历不那么高的学员来说,完成论文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李明说,签合同之前,老师承诺有95%的毕业通过率,拿到毕业证两日内可以全额退款,但后面24周的学习中,老师没有提醒过要交作业还有论文。“我差点就错过了交论文,并且论文极其复杂。很多同学都是上了年纪的,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些。”

“我平时连电脑都不会用,根本不会写论文。”初中学历的赵燕告诉记者,“从小白训练营进入实践班后,学习内容都是对以前内容的重复,而财报班里的内容很难。凭借群里的资料根本无法完成对一些财报的分析阅读。”

对此,微淼商学院方面告诉记者,“我司注重陪伴式学习,学员在遇到问题时可随时联系老师咨询,老师会第一时间提供专业的辅导。目前我司学员中确有高年龄人群学员,但属极少数案例。我司始终以学员为中心,针对特殊情况我们会与用户积极协商处理。”

作为班长的若彤,第一个就交了毕业论文,然而也并没有拿到毕业证。若彤说,“我自己开店,白天比较忙,晚上有时候学到一两点,算是班里成绩好的。论文并没有老师指导,只能自己根据一些模板来写。交了论文之后,班主任说学校还安排了一个考试,考过了就可以发毕业证了。”

若彤等到的并不是考试链接,而是重新学习的安排。微淼商学院向记者表示,若学员遇到个别内容没有学透,可咨询带班老师,老师会单独针对性地进行辅导。若有大部分内容未跟上,也可重新分班,跟随新的班级重新学习。

一气之下,若彤在班级群发了些关于该家机构的负面新闻,却被老师踢出了群。对于拒绝重修的原因,学员们表示主要还是课程质量太低。

(应受访者要求,以上均为化名)

(作者:边万莉,罗文俊 编辑:周鹏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