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女王辞世对英国社会将带来何种影响?

21世纪经济报道 21财经APP 陈永杰
2022-09-20 21:46

当地时间9月19日,英国为已故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举行国葬,英国王室成员、政府官员、神职人员、外国王室成员和政要等出席。9月8日,伊丽莎白二世辞世,享年96岁。从1952年乔治六世驾崩算起,伊利莎白二世在位七十年的这段历史,几乎完整地覆盖了整个二战后的人类历史。

她让人想起二战时英国人的视死如归——伦敦街头的颓垣败瓦和丘吉尔的“我们永不投降”;她让人想起二战后的各种萎靡之风和她的“克己复礼”——尽管多位皇室成员深陷丑闻但她以一己之力撑起体面;她还会让人想起她任命过的十几位首相——即便最苛刻的政治学者也无法否认她成功地多次维系了英国社会的团结。皇宫前、媒体上,以及多国降下的半旗,都显示了英女王代表的传统价值观有着深厚的动员力,这对世界政治与社会的影响不可小觑。

英女王辞世会让大家回忆旧事,第一个影响就是能把西方社会的公众聚到一起:团结。

当代社会崇尚多元,西方各国在很多议题上争论不休,从环保到军事等国际问题上经常会自说自话,但它们对伊利莎白二世的共同缅怀,其中包括了对乔治六世和她两代君主团结欧洲抗击德国纳粹及其后在瓦砾中重建家园这一段。那些黑白片带来的感触,加上祖父辈曾口语相传的规劝,会像媒体头条一样占据着生活空间,把社会思潮引回二战前后筚路蓝缕的回忆之中。因为油价和肉价升得快而带来的对反合作的自保声浪,将面对基于道德追求的传统价值观的更强制约。

这不仅有利于要团结英国人应对经济困境的特拉斯今后施政,也将有利于所有与其价值观相似的社会的民意凝聚。某个程度上,或许甚至可以促成盎格鲁撒克逊民族精诚合作,再次共赴时艰。

在社会规范的层面,伊利莎白二世是公认的克己自律典范,其辞世无疑将冲击强调个人选择权的各种当代思潮。

战后的和平七十年,西方各种新的思潮不断涌现,但当中的争议亦一浪接一浪。支持者自诩为“进步主义”,批判者称其为“激进主张”。围绕着种族和文化的争论,逐渐衍生出了诸如 “觉醒”(woke)和“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等名词术语,不一而足。传统价值观更接近保守主义的主张,例如支持家庭观念,认为男女有别。乔治六世正是接替所谓“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兄长当上了国王,为抗纳粹积劳成疾。伊利莎白二世则在多次皇室丑闻中始终坚持着隐忍自律的准则——尽管有时也不得不随时代变迁而有所“松动”。总体而言,其行为举止与价值取态,代表欧洲式的“克己复礼”社会规范,面对纷繁世事,这套规范究竟是彻底落伍了,还是时不时显示出了其恒久的价值,有待持续观察和思考。

最后,作为国家元首的英女王还能让该国公众眷恋那种可以愈合社会撕裂的“老长辈”政治角色。英国的政治制度将追求效率的行政线与追求国格尊严的皇室线分开,相应地,首相与英女王分别担任政府首脑与国家元首。作为对比,美国联邦政府的首脑和元首均为总统。分工或不分工,现在看来其区别相当明显。在英国,无论唐宁街与西敏寺如何受人诽议,甚至令社会撕裂,白金汉宫往往能代表一种愈合的力量,带来团结。能达到这种效果,严守政治中立界线的伊利莎白二世首居其功。

很多人说英女王辞世或许是皇室的终结,但想一想其所代表的政治中立、团结公众的功能,在英国人心中想必已有了答案。

(作者系中山大学政务学院副教授)

(作者:陈永杰 编辑:洪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