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宏涛:长久地凝视大自然

21世纪经济报道 梁信 广州报道
2022-09-24 05:00

在本次亮相的新作中,屠宏涛着眼于自然景观的繁博构成:山川与植被交织,气候、时间和土壤关联的有机生长过程。

2022年的艺术品秋拍即将拉开帷幕。而回望2021年,整体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爆发式增长的热闹熙攘,似乎仍未走远。

随着“本土意识”的觉醒,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本地藏家重新从民族审美和历史进程角度出发,认真思考到底怎样的作品才是好作品,怎样的作品才值得收藏。这波“价值回归”的大潮自然而然地推高了国内艺术家的身价。数据显示,单是在2021年春拍中就有30余位中国现当代艺术家刷新了个人拍卖纪录,相当于2020年一整年的数量,其中不少还是中国70、80后的艺术家。

屠宏涛也在此列。2019年,厉蔚阁(LGDR)画廊宣布代理中国艺术家屠宏涛,在国际画廊的加持之下,他的作品受到了广泛的市场关注,价格也水涨船高。在目前的二级市场中,屠宏涛的最高价作品是他的布面油画《雪林(双联作)》,以287.5万元的价格在去年北京永乐春拍上成交,再度刷新了他2015年以218.5万元成交的《树下遇到荒木》。

9月3日至10月8日,屠宏涛的新作个展《薄暮》在厉蔚阁巴黎空间展出。作品跨越具象风景和抽象之间的表现疆域,以其漫步于故乡成都周边等地的群山之间的经历为灵感,同时还注入了屠宏涛对中国绘画诗歌经典传统的深刻认识,反映了艺术家对人与大自然和现代化世界的思索。本次展览也是他继2020年在厉蔚阁伦敦空间的欧洲首秀之后,在巴黎的首场个展。近日,屠宏涛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的独家专访。

屠宏涛的新作个展《薄暮》在厉蔚阁巴黎空间展出。资料图

山水逍遥游

屠宏涛出生于1976年,1999年本科毕业于中国美院。早年他的作品常常喜欢利用一个舞台或一个舞台化的场景来透视都市现实,记录下光怪陆离的城市和人像。2008年至2009年,他进入转型期,开始重新思考绘画的坐标,题材和创作对象亦从社会化景观转为“植物”和“风景”。正如中国的文人传统喜爱借山水草木为喻,把自己的主观意识带入对自然的观察,进而产生对应的感怀;屠宏涛同样借诸笔下万千山水气象,在历史和自然中寻求精神滋养的力量。

谈起这几年漫步山水的采风经历,屠宏涛身上似乎带了点古人“乘兴而来,尽兴而返”的浪漫和任性。对于“要去哪里,去看什么”的问题,从来都是顺其自然。他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有一次出行前,他和朋友就用地图作为标靶,飞镖钉在哪里就去那里,几无规划,全凭运气。这种对未知的开拓,让他感到十分快乐。

而在旅途中,他也不会特意安排“打卡”的景点。有时候只是去朋友的老家,在县城中住上一段时间,吃些当地特色食物,体会当地的文化,感受山与水都围绕在生活周围。“如果没有向导,景点对人而言没有特别的意义。”屠宏涛说:“对我来说,自然的生机是主要的灵感来源。而景点都是过往的故事拼凑成的文化标记,我对景点没有什么兴趣。”

尽管对旅途目的地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艺术家的审美和视界却让他对选景有着天生的挑剔和高要求。在繁茂的大自然山水中,奇花异草、湍流奇石都不足以吸引屠宏涛的目光。他说,自己最喜欢的往往是那些突然开阔的天地,或是紧张密集的树丛,唯有这些景观能让他感到兴奋。

复得返自然

对屠宏涛而言,保罗·塞尚是现代第一位将空间视为物体的画家,打破了既定的透视规则。而塞尚对他的启发,也几乎贯穿了《薄暮》全展。

与传统对植物和山水景致进行表象的写生不同,在长久地凝视大自然的过程中,屠宏涛捕捉到了一些连工具都无法测算到的信息。在本次亮相的新作中,屠宏涛着眼于自然景观的繁博构成:山川与植被交织,气候、时间和土壤关联的有机生长过程。对他而言,植被与水体、山谷和山脉的构型既是芜杂的,又是流动的,既是遮隐的,又是显露的,这种紧密交错的关系正好得以颠覆传统风景画的透视秩序,呈现出一种非线性叙事和繁复的时空系统。

他从中国传统古人的观看视角获得灵感,打破眼前的图像和透视关系,打破传统风景的秩序,将景象中“时间”和“流动感”等抽象概念再现到二维纸面之上。他耐心地一遍遍地描绘到画布上,用最简单的色彩、笔触、色块,把自己与风景的相遇,重新“转译”为一个个全景式的视觉空间。

这样的打破与重建,无疑为画面注入了一种狂放之力。正如厉蔚阁资深国际合伙人李丹青为其撰写的前言中指出:“画面初始用不同颜色的稀薄大色块,以中国画中近‘泼墨’的方式铺陈,关键的转折和画面结构处以遒劲多变的线条‘拾掇’出一副画面的骨架,其后如写书般运笔于画布,层叠若干,画面多变的块状色彩、各式线条,以及光泽各异的层次,最终带来天马流星般的炸裂感。”

从城市走向大自然,这不仅仅是屠宏涛笔端描摹对象的变化。久在城市,他认识到快速发展的城市中往往有着许多局限。屠宏涛对记者表示:“城市里堆积了很多复杂的情绪,却没有什么理性。”而相反,大自然在此时却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更广阔的想象空间,任他的思绪与画笔,一遍又一遍地纵情驰骋于大自然之中。正如曾经负责过屠宏涛个展的策展人妮玛拉姆所言:“(屠宏涛)选择以一种文雅的退避和观望来应对世界的复杂,希望在原始的野性和勃发的力量中保存传统的美感。”

《21世纪》:你以前画过不少肖像画以及关于“人”的作品,而现在作品中的人大多是零星散布在画中,成为风景的一部分。这种变化反映了你创作思维怎样的改变呢?

屠宏涛:我理解肖像画是单独的品类,就像球类有足球和排球这样。现在我也没有停止创作肖像画,只是面前没找到好的完整展示作品的机会。我想肖像画与故事画之间的不同,仅在于如何直视人的感受。风景中的人物其实都是同行的朋友,偶尔穿插其间,这点倒是受到塞尚“去文学化”的影响。我也反复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有人物的参与,很容易给观者“故事绘画”的感受。故事画不是不好,但如果要更极端地表达故事,电影、视频等形式其实更适合一些。我希望我的绘画语言形式能更化繁为简。

《21世纪》:你有不少作品是通过汲取中国传统文化的营养创作的,古人哪些创作理念影响了你?在利用中国传统文化进行创作时,如何避免简单地挪用和模仿传统文化符号?

屠宏涛:“自然”在中文里可以理解成“大自然”,也可以理解成“自然而然”。我比较倾向于理解为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这是我从传统文人那里感悟到的一点,做人不要太造作就好。

挪用和模仿传统文化符号这种方式,随着全球化的深入逐渐失效了。一个外国人穿着苏格兰裙吹着风笛,并不能证明这人能够代表苏格兰文化的现状。在《今日简史》中有段精彩的讨论,说:科学已经证明了生物学意义上的人种并没有什么差别,现在的种族矛盾依然很热烈,正走向文化意义上的种族矛盾发展。那么对于一个画家来说,对不同文化理解的程度、语言的爆发力、通阅性这些,比摆弄文化符号要难度大很多。

《21世纪》:在中国传统的艺术和文学中,山水是最常出现的母题。在你看来,现代人观看和表现山水的方式与古代有何异同?

屠宏涛:作为母题,山水会承载一些民族的特殊记忆,那么多的诗歌和绘画都记录了上千年的独特爱好,我猜想对自然的崇尚是贯穿其中的。而古人的生活与现在完全不同,今天的城市化进程下,城市生活给了我一种没有间隙,节奏太快的感受。我们已经跨越了机械文明,来到信息文明的时代。也就是说,今天的我看到的山水,是在现代化城市进程的背景和环境下看到的。

以前的是顺路就看到的山水生活,是在自然文明(农耕文明)中产生的绘画;而如今则像是在文明中产生了文明,需要再到自然中呼吸、寻求心灵的对应。总体来说,我还是相信自然的尺度。

(作者:梁信 编辑:洪晓文)

梁信

生活家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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