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财快评:又是美联储连续加息时,又是日元大跌时
21世纪经济报道 21财经APP
2022-09-26

1995年是日本多难的一年。1月,日本发生里氏7.3级的阪神大地震,这是1923年关东大地震之后规模最大的都市直下型地震,造成了六千多人死亡,四万多人受伤。地震给人们心中投下的阴影尚未远离,3月东京地铁发生震惊世界的沙林毒气恐怖袭击事件,造成13人死亡以及超过五千人中毒。年中,日本股市也发生“大震”,日经225指数一度跌破15000点,接近日本泡沫破灭的1992年的最低值。这年还发生了住宅金融专门会社(“住专”)破产危机,7家住专机构共产生了6.41万亿日元的坏账损失,引发日本金融业巨额不良债权连锁反应,金融系统稳定性遭遇严重冲击。

从某种角度看,多难的1995,又是日本综合经济表现最亮眼的一年。这年日本按现价美元计算的国内生产总值(GDP)与美国GDP之比达到72.6%的峰值。自美国经济规模超过英国以来的一百多年间,尚无一个国家达到这一水平。直到26年后的2021年,日本的这一纪录才被中国打破。

尽管出现了这么多严重的经济社会冲击和动荡,经历了疾风骤雨式的经济泡沫破灭的过程,日本经济规模仍然在1995年达到了第一经济大国美国经济规模的七成以上,除了日本人确实以勤劳投入显著增加了产出之外,日元汇率对美元的升值也贡献巨大。1985年1美元兑换大约200日元,当年日本GDP占美国比重不到33%,到1995年1美元兑换大约100日元左右,10年左右日元升值了大约1倍,日本GDP占美国比重增加了约1.2倍多。

成也汇率,败也汇率。日本在GDP占美国比重超过七成的位置上只停留了1年。1996年,其GDP与美国之比就迅速回落至61%,1997年进一步回落至52%,此后再没超过50%,到中国GDP超过美国70%的2021年,日本GDP仅为美国GDP的21%左右。实际上,按日元计算,日本1996年GDP同比还增长了2.7%,但由于日元较上年贬值了11%,以美元现价计算的日本GDP占美国比重1年中大幅回落了11.6个百分点。1997年和1998年日元继续对美元贬值各8.8%,又遇上令日本陷入其中的亚洲金融危机爆发,日本经济规模对美国赶超的最强音被长期定格(如果不是永远的话)在了1995年。

   这一系列变化的肇端至少在1995年日本GDP相对规模攀顶的前一年已经有所显现。1994年2月,在时隔17个月之后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首次上调25个基点,3月继续上调25个基点,4月又一次上调25个基点,5月索性一次上调50个基点,8月再次上调50个基点,11月一次性上调75个基点,到1995年2月再次上调50个基点。短短一年之中上调了300个基点。这期间,日本尽管也一度随之上调了利率,但幅度要小得多,而且很快因为亚洲金融危机的冲击大幅下调了利率,其结果是与美国的利差显著扩大。资本流向美国,支撑了美元汇率的走强。

受到亚洲金融危机冲击的日本,资产价格大幅下跌。为后续美国资本的“收割”留下了空间。轻部谦介和西野智彦所著《日本的迷失:崩溃1996-1998》的序中提及,1997年桥本龙太郎内阁锐意推进金融大改革,号称日本版“金融大爆炸”,意在优胜劣汰,提高日本金融业国际竞争力,但从日美经贸关系后来的发展看,日本政府推进的金融自由化以及由此产生的金融系统大动荡,为美国金融资本大举抄底日本金融行业提供了天赐良机,大量历史悠久的山本金融机构被美国资本兼并重组,其后遗症延续至今。更重要的是,日本国内经济规模赶超美国的“势头”被中断,国内投资获利的信心被击溃,甚至多年经济快速增长积累起来的资本也宁愿出海寻找更高利润空间。1991-1995年,日本对外直接投资流量年均约为200亿美元,1996-2000年约为年均256亿美元,2001-2005年约为年均351亿美元,2006-2010年约为773亿美元,2011-2021年更是达到年均1554亿美元。投出一个规模巨大的“海外日本”,代价是给本土留下一个老龄化的“失去的数十年”。

2022年9月美联储议息会议决定加息75个基点,这是连续第三次加息75个基点,也是年内第五次加息、累计已加息300个基点了。利率“点阵图”显示,美联储官员对2022年年底联邦基金利率的预测中值为4.4%,明显高于6月预测的3.4%。这意味着美联储年内可能还要加息125个基点。尽管即便加到4.4%,与1995年2月的利率水平仍有差距,但本次加息的幅度要大得多了。从技术原因看,美联储的加息决策自然是要控制其国内高企的物价。但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决定了不考虑负面外溢效应的美元政策,天生就有将货币“武器化”或“收割机化”的对外效果。此时,相关决策者们多看看历史,争取携手增强防御“强势货币入侵”的能力,呼吁共建和维持更加稳定、更可预期的宏观政策环境,恐怕是题中应有之义。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政治与经济研究所研究员)

(作者:冯维江 编辑:李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