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券商资管掌门人丨专访财通资管董事长马晓立:看见的是“花开灿烂”,看不见的是匠心坚守
21世纪经济报道 21财经APP
2022-09-26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王媛媛 上海报道

对于资管机构来说,管理规模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指标,因为其代表的是投资者的信任。当然,这其中不排除有资金错配和盲目跟风的情况,但规模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市场的认可度和公司的投资能力。

在过去几年公募行业高歌猛进的大背景下,各家机构的管理规模均有所提升。但增速从来不是均等的,有些机构发展很快,有些止步不前,就像A股在多数时候是以分化行情为主一样,有涨有跌才是常态。

在这个过程中,券商资管转型公募赛道的财通资管,算得上表现出色。Wind数据显示,截至今年二季度末,财通资管资产管理总规模超过2700亿元,其中公募管理规模超1400亿元,非货公募管理规模超过1200亿元,非货公募规模全市场排名第32位,较去年底上升了9位,在券商资管中位列第2,而在6年之前公司公募业务才刚刚实现零的突破。

对于投资者来说,公司规模是投资决策时需要考虑的因素之一,但不是最重要的因素。规模只是一个结果,知道一家机构规模是如何做起来的、核心竞争力在哪,比知道这家机构市场排名如何更有价值。管理规模的背后,其实与公司的价值观、经营理念、风险偏好、投资理念、投资风格等因素息息相关。

财通资管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为何短短几年就能跻身非货公募“千亿俱乐部”?日前,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与财通资管董事长马晓立进行了深度对话,试图揭开这家“公募新势力”快速崛起的核心密码,以及鲜为人知的管理理念和价值观。

3个多小时的对话,财通资管掌舵人马晓立不仅传达出公司“以人为本,稳健发展”“让财富管理更安心”的价值观,而且用整个体系、制度的建设,以及产品业务的发展史,系统论述了公司如何切实贯彻这样的价值观。

在他看来,一家优秀的资管机构,首先需要正确的价值观指引,客户利益至上,不断磨炼内功、提升主动管理能力;其次,需要精益求精,打造专业团队,彼此信任且稳定的高管团队尤为重要,这样才能确保正确价值观的持续落地实施;最后,还需要有一套验证有效的方法论,形成自己的风格,构建一个长期可持续发展的经营模式,一个能够让投资者全方位感知、信任的市场形象和公司品牌。

“财通资管作为国有企业,有着双重属性,既要充分参与市场竞争,寻求公司发展,又肩负着做好普惠金融、助力共同富裕的重要社会责任,所以在投资理念上,我们更强调稳健、价值和长期,希望投资者把钱交给我们可以感到安心。”马晓立说。

 

(财通资管董事长马晓立,受访者供图)

淬炼:十年磨剑

2019年开始,伴随着行情回暖和资管新规的持续落地,资管大时代奔腾而至。在财富大搬家的浪潮之下,凭借着出色的主动管理能力和优秀的中长期业绩,财通资管逐渐在公募领域崭露头角。

在今年的金牛奖评选中,财通资管荣获“权益投资金牛基金公司”称号。权益业务的发展一定程度已经获得权威评级机构的认可。海通数据显示,公司近5年固定收益类基金绝对收益率达26.68%,在公募管理人中位居前30%。与此同时,财通资管管理规模屡创新高,截至今年二季度末,连续7个季度环比增长,非货公募规模超过1200亿元,在券商资管机构中位列第二;而从净收入的维度,去年财通资管在券商资管行业中排名第6,今年上半年升至行业第3。(数据来源:Wind)

对于公司的快速崛起,马晓立并不否认过去3年结构性牛市所贡献的贝塔。但一家公司的发展,更要靠自身的努力。

长期以来,券商资管侧重于固收类、通道类以及非标业务,主动管理能力相对较弱。因此,在这一轮结构性牛市中,真正抓住机会的券商资管并不多。在马晓立看来,公司在这一轮行情中抓住机会,得益于在主动管理能力建设上的长期投入与坚守,同时也受益于市场营销、合规风控等综合实力的提升。

今年是财通资管公司成立的第八年,是马晓立加入财通的第十年,也是公司改革创新、不断积累沉淀的十年。

2012年,马晓立加入财通资管后,大刀阔斧地进行了一系列的市场化改革,包括强化权益投资、布局固收业务、探索创新业务、提升市场营销能力、加强合规风控建设等五大举措,奠定了公司如今的主要业务版图和核心竞争力。

成功没有捷径。在推进业务的过程中,财通资管逐渐摸索出一条适合自身发展的道路,在战略、团队和打法等方面,找到了一条行之有效的方法论。

战略方面,公司在成立之初就明确了“主动管理+风险防控”两条腿走路的双核战略,在“跑得稳”的前提下适当“跑得快”;团队方面,公司通过“内培”加“外引”的方式,打造了一只专业敬业的人才队伍,而高管团队之间的信任与稳定,进一步加深了公司的护城河;在具体打法上,除了强调主动管理、合规风控之外,公司十分重视市场营销能力建设,逐步实现了投研、风控和销售三位一体的发展格局。

财通资管综合实力的提升,集中体现在公司产品力上,即不仅可以前瞻性地设计产品,还具备较强的投资管理能力,同时还能够借助市场营销能力将产品做大规模。公司的中短债基金就是很好的案例——虽然起步较晚,但较早地洞察了资金需求,并不断优化产品设计和投资理念,再加上市场营销能力支持,因此后来居上占据了中短债基金的龙头地位。

“资管业务的发展需要沉淀,权益投资本身波动很大,更需要长时间的积累。这就像莲花,人们只看到浮在水面上的那朵花绽放时的灿烂,羡慕不已,殊不知决定莲花能否美丽绽放的,其实是水面之下那些看不见的根系与养分。莲花盛开,妖娆动人,这是经历了长久寂寞等待和生根固本默默努力的结果。成功的定义不是轰轰烈烈,往往是水到渠成。做事业就需要踏实务本,沉潜到水面下去。”马晓立如是说。

十年磨一剑,一朝试锋芒。

目前,财通资管有近340名员工,其中投研人员超过百名,占比超过1/3,产品设计、交易和合规风控等部门人才充足。这为公司主动管理能力提升提供了有力保障。从权益到固收,再到量化及多资产投资、FOF、创新投资等,公司业务线和产品线日益丰富;同时,经过多年培育,公司的市场营销能力在2016年后也获得了显著提升,包括渠道销售、机构销售、电商三条战线,成为推动公司高速发展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攻守之道:稳中求进

很多时候,投资者们习惯将一家公司的规模提升简单归因于激进的发展战略。这一点在财通资管身上显然是相悖的。在与马晓立的对话中,记者深刻感受到公司较为审慎的特质。这不仅体现在价值观上,更镌刻在公司发展的每一条肌理当中。

财通资管的核心价值观一共八个字:敦信、专业、躬勤、进取。这是马晓立带领班子成员亲自拟定的。

马晓立指出,财通资管的使命在于帮助投资者踏上最安心的财富通途,强调与客户利益保持一致,强调“安心”,希望通过专业的投资和服务,为客户创造长期价值,把公司打造成为最值得信赖与尊重的资产管理公司。而公司经营和投资上的稳健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基础。

“资产管理的本质是金融服务,如何提高服务质量,拥有好的体验很重要。这不仅体现在业绩上,即为客户资产保值增值,还包括用心陪伴,注重体验。这就好比坐车,有些司机开得很平稳,有些可能开得又快又颠簸,虽然最终可能都能到达目的地,但乘客的体验是不一样的。在投资中,慢即是快,稳健更重要。”

马晓立表示,“无论是公司管理规模、收入利润,还是客户实际收益,我们都不希望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理想状态是沿着45°角稳步上升,即使做不到这样,也要像一级一级阶梯一样,站上一个新台阶后能够稳住,然后再上另一个台阶,避免出现较大的波动”。

在他看来,一家好的资管机构能够帮助客户更好地应对市场波动,如果市场有泡沫,应该有能力帮助客户躲避泡沫,而不是推波助澜。经历过2015年股市的大幅波动,马晓立对此有了更深的切身体会。

实际上,公司经营和基金管理是一回事,降低波动、控制回撤是首要目标,稳中求进,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把回撤控制住,长期业绩自然不会差,规模增长是水到渠成的事。

在这样的理念指导下,财通资管在基金管理中很注重客户的持有体验,回撤控制被纳入对基金经理的考核当中,希望通过较好的业绩表现,赢得投资者的认可,建立起市场口碑。

不仅如此,财通资管还提出了长线考核的理念,一方面减少对基金经理的短期考核压力,防止动作变形、风格漂移;另一方面,希望通过投资端引导资金端,使得价值投资、长期投资真正落地实践。幸运地是,这样的理念也得到了母公司财通证券的支持。

马晓立告诉记者,母公司对财通资管的授权比较充分,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彼此之间的信任进一步加深,集团管理层对公司的发展目标、实施路径等更多的是支持,相对淡化对短期规模、营收、市场排名等硬性指标的考核。

某种程度上,对于强调“长期理念”的资管机构来说,让股东和投资者同时接受这样的理念非常重要——前者影响到管理、考核、投资端,后者影响到资金端。

除了优秀的主动管理能力之外,财通资管被外界津津乐道的还有公司颇为严格的风险防控机制。“主动管理+风险防控”一直是推动公司发展的两大引擎,在磨炼内功的同时,公司十分重视风险防控,早期阶段就配备了充足的合规风控人员,最近几年合规风控团队实力更是不断增强。

据马晓立介绍,在合规风控岗上,财通资管一直保持人才相对富余的状态,就是希望把公司风险事件发生概率降到最低,确保公司这道关键防线的牢固。

他进一步补充道,“公司经营和踢足球是一样的,要想球门安全,就不能把防守看作是守门员一个人的职责,而是场上11个人的共同责任。守门员只是最后防线,想要不被破门,后卫需要严防死守,中场和前锋也要主动参与防守,每个环节都很重要,全员防守才能更好地守住球门。”

“业务创新快人一步,超前防守胜人一筹,未雨绸缪,居安思危,如果做到这些,很多事情都是水到渠成了。”马晓立如是说。

版图:“一主两翼”

与公募基金公司更加聚焦投资端不同,券商资管的业务覆盖面更广。据悉,经过多年的谋划布局,财通资管的业务版图不断扩大,“一主两翼”的发展格局日益清晰。

所谓“一主”,即传统投研业务,覆盖固收、权益、量化、FOF、衍生品等品类与策略,考验公司的主动管理能力;“两翼”则包括ABS、REITs等投融联动类业务,以及涵盖员工持股计划、上市公司增持、股票质押等在内的资本市场服务类业务,可以与母公司的大投行板块充分协同,与上市公司、非上市企业等实体的联动更为紧密,考验对融资方的一站式全周期定制服务能力,以及投融资端的需求匹配能力。

财通资管固收投资属于传统强项,在业内有着较高的知名度。据了解,财通资管固收团队以“低波动、稳收益”为纲,把公司“稳健”“合规”的价值观贯彻始终,注重客户体验,尽量降低债券投资风险,产品线已经覆盖货基、中短债基、固收+、利率债基等各个品类。

目前,公司固收团队人数超过50人,以内培为主、外引为辅,其中很多人员都是刚毕业就加入公司并一起成长,如今已经成为团队的中坚力量。

据马晓立介绍,财通资管固收业务起步于2012年,投研基础比较扎实,对大势、节奏的把握比较好,在2013年股债双杀的市场格局下,公司首只固收大集合产品逆势获得超越基准的回报,不仅坚定了业务发展信心,也获得了销售渠道和持有人的认可。而2015-2016年A股行情低迷,也为固收业务发展提供了一个重要契机。

“2016年也是券商资管行业的一个分水岭。2015年中股市进入调整期,很多机构为了扩大规模纷纷转向债券市场,但在2016年委外收缩、资金荒、信用风险频发之下,一些机构受伤较重。相比之下,我们的固收规模不降反增,看上去是‘弯道超车’,实际上是‘厚积薄发’。”马晓立说。

财通资管权益投资起步较早,是公司重点培育的方向,最近几年无论是业绩、规模,还是市场影响力都有显著改善。公司权益投研团队坚持以“深度研究,价值投资,绝对收益,长线考核”为投资理念,注重回撤控制,淡化短期业绩排名。投资团队多数出身绝对收益投资,拥有保险、养老金等大资金管理经验。

对于权益产品,马晓立同样要求团队把客户体验放在首位,不追求过高的收益目标,尽可能做到不亏钱,即使在熊市中也要少亏钱。“控制回撤”是对客户利益的尊重和保护。有些产品净值虽涨幅大,但大起大落,而客户很难把握买卖时机,追涨杀跌,往往亏钱。大多数时候,让客户去做择时是一个“伪命题”。

“我们贯彻落实‘控制回撤’理念,首先要找到拥有相同理念和投资风格的基金经理,更重要的是用技术手段、风控手段、考核手段等一系列的体制机制,来约束并落地这个目标。”马晓立说。

一方面,财通资管会将回撤控制目标纳入对基金经理的考核中,让每个基金经理在思想上保持高度重视,使得他们的每一笔操作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时刻保持敬畏市场之心。另一方面,公司建立起回撤控制机制,比如对于新成立、尚处在建仓期的基金,在满足产品合同条款的基础上,会根据基金的单位净值,分档设定股票仓位上限。

正是得益于这样的制度安排,过去几年里,财通资管的新基金运行普遍较平稳。

据了解,早年财通资管对权益业务发展的主要思路是风格的“百花齐放”,但经历2015-2016年的股市洗礼后,公司做了总结反思——作为一家权益投资尚在培育阶段的机构,或许需要拧成一股绳,先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统一的风格,待规模和团队跟上以后,再去考虑增加风格的总量。这也是上述“16个字”权益投资理念的由来。

另外,公司在FOF方面也在快速推进,尤其是养老FOF,将是公司未来战略布局的重点领域之一,目前已经快速搭建了十多人的投研团队,来自公募基金、券商研究所、保险资管的多位FOF领域资深专家已悉数到岗。

而作为浙江省属国有企业财通证券的全资子公司,财通资管在服务实体经济方面承载着更多的使命。截至2022年二季度末,财通资管累计发行58只ABS产品,累计发行规模486.51亿元,持续培育资产证券化业务,切实解决企业融资难题、赋能实体经济发展。

未来,财通资管还将继续在投融联动和资本市场服务类业务方面进行全面探索,充分发挥券商资管的长业务链条优势,深耕公募REITs、上市公司服务等各项业务,进一步丰富公司的业务类型和收入来源。

结语

在投资的世界里,不下“牌桌”才有赢的机会,活得耀眼不如活得长久。长期复利的前提,就是要避免犯重大错误和重大损失。

“管理公司这些年,有一个重要心得是,不折腾、稳健发展、守住底线很重要。从业20多年里,我见过太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惨痛案例。很多时候公司经营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踩雷或者决策失误,会带来一系列超预期的连锁反应,最终影响到公司发展。”马晓立感叹到。

某种程度上来说,财通资管要求在企业经营中尽量不犯错、债券投资中尽量控制风险,以及在权益产品上要求控制回撤,内在理念都是一脉相承的——合规经营、稳健发展,不出现大的失误,长期来看公司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作者:王媛媛 编辑:巫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