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与一群猕猴的33年

南方日报
2022-11-22 11:35

猕猴群蜂拥过来吃玉米粒。南方日报记者肖雄实习生姚佳烁

从珠海香洲码头驶出47海里,四面汪洋之中,层层巨榕倏然画出一个绿点,猿啼在其中与海涛声声相和……这里是珠海担杆岛,“猴王”刘清伟在岛上与猕猴相处已超过33年。

作为岛上的护林队长和保育员,刘清伟自1989年从部队退伍以来,克服各种困难,保护岛上的猕猴及各种珍稀动植物资源。截至目前,担杆岛上猕猴数量已近2000只,较保护区设立之初数量有大幅增长,与岛上526种维管植物、220余种野生动物共同构成一座海上“乐园”。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以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区、生态保护红线、自然保护地等为重点,加快实施重要生态系统保护和修复重大工程。

在山水相依、海岸绵长的广东,一座座海中离岛遗世独立,生物多样性各具特色;一批批林业工作者扎根其中,为高速发展的广东留下一段段“自然记忆”。

猕猴种群成倍增长

刘清伟的宿舍附近有一个旧篮球场,这是他投喂猴群“阿山”的地方。清晨,刘清伟带一桶玉米粒来到这里,吸引数十只猕猴前来觅食。猕猴生性机警,对刘清伟却几乎不设防,大小猴子直接坐在刘清伟肩上、腿上捡食玉米粒,映着晨光,自成一景。

与猴群“阿山”建立这般亲密的关系,刘清伟花了33年。早年间,从珠海市区到担杆岛要乘船半天,十天半月未必有一班船,交通不便成了困难的“放大器”。光是该喂猴群吃什么的问题,刘清伟就琢磨了五六年。

“一开始喂米饭,但米饭容易馊;后来喂红薯,但红薯容易发芽;我们又试了花生和水果,但都太贵了。”刘清伟说。岛上物资全靠小船补给,一个月未必有一次补货的机会;给猴群多带一点吃的,护林员就要少吃一点。猴子吃干饭水果,护林员吃稀饭咸菜曾是常态。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刘清伟发现猕猴捡起喂鸡的玉米粒,咬得“卜卜”响,便赶紧记录下来,并最终开发成了猴群的“食谱”。像这样的观测和记录,刘清伟一直坚持至今。

为获取准确的观测资料,刘清伟在原始丛林中多次涉险。一次雨中失足,刘清伟从30米高的悬崖上跌落,脚背被尖锐树枝洞穿,鲜血把救援船只的甲板都染红了一大片。尽管如此,伤愈后刘清伟又立刻出发,继续观测记录。

如今,刘清伟的笔记已是厚厚一大叠,成为野生猕猴行为习性的珍贵一手资料。更有研究机构通过笔记中猕猴为自己疗伤的记录,发现了草药中的有效物质。“我现在也在教同事做记录。等到我干不动的那天,他们可以拿着笔记继续下去。”刘清伟说。

在刘清伟和同事们的不懈努力下,“阿山”家族不断扩大,并分出了新的分支“阿海”。现在,“阿山”和“阿海”是护林队长期喂养的两个猴群,刘清伟正在跟“阿海”搞好关系,通过食物引诱,慢慢将它们转移到可以方便安全地观测喂养的地区。

喂食、观察、巡护、记录……担杆岛虽然不大,但日常的工作足让刘清伟和护林员们忙足一天。数十年如一日的努力,使担杆岛上的猕猴栖息地得到有效保护。得益于此,担杆岛的猕猴数量从保护区设立之初的几百只增长到如今的近2000只,刘清伟也被当地居民称为“猴王”。

为城市留下一段“自然记忆”

33年的风霜雨雪,在刘清伟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手上,被猕猴抓咬的伤疤层层叠叠;脚上,坠崖时被戳出的窟窿仍依稀可见。

刘清伟回忆,在一次保护罗汉松资源的行动中,他曾误触蜂窝,被虎头蜂蜇刺了上百下,一度中毒,生命垂危。毒发前,刘清伟想起曾见过猕猴用一种植物汁液解毒,便赶紧请同事摘来,绞出汁液,混上白酒,在全身患处涂抹,竟奇迹般脱险。“算是猴子救我一命!”刘清伟笑着说。

在刘清伟的努力下,担杆岛的生态资源得到了充分恢复。除了猕猴数量成倍增长,岛上的蟒蛇、罗汉松等珍稀动植物资源也得到显著扩张,目前岛上有维管植物526种、野生动物220余种。“我们在山里有定点的‘蛇坑’放归野生蛇类,至今已放满了100多个。”刘清伟说。

一个人、一群猴,在海中离岛留下了一份“自然记忆”。周末,出发去担杆岛的市民常能挤满一班船。在不少市民看来,这里既承载着“老珠海”耕海牧渔的生活方式,也蕴含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密码”。

“岛上没有稳定的信号和供电,不适合旅游度假。但我们仍定期带孩子上岛,让他们对自然有直观的认知,也让他们了解老一辈艰苦奋斗的作风,让这段记忆世世代代传承下去。”珠海市民简超和说。

省林业局相关负责人透露,近年来,南岭国家公园创建取得突破性进展,1300余个自然保护地生态产品供给能力不断增强,背后都有赖于广大林业工作者扎根山林离岛,不懈努力奋斗。接下来,全省林业系统将认真贯彻党的二十大精神,全力构建以南岭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和以华南国家植物园为龙头的植物园体系,充分发挥森林作为水库、钱库、粮库、碳库的作用,不断满足人民群众对优美生态环境和优质生态产品的需要。

如今,刘清伟还往返于担杆岛与珠海市区,在自然教育讲堂上和学生们分享自然保护的点点滴滴。广东省优秀共产党员、广东省林业先进工作者、首届珠海市道德模范(敬业奉献模范)等荣誉,也让这位退伍老兵感到自豪。“回想当年,我向组织提出上岛时,部队领导就要求我,岛上条件艰苦,要坚守岗位,不能当逃兵。这些年来我都做到了。”刘清伟说。

来源:南方日报

(编辑:梁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