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价值》:打破循环的是爱丨影评
文/关尔
继上一部影片拿下戛纳影后桂冠之后,时隔五年,导演约阿希姆·提尔和女演员雷娜特·赖因斯夫再度合作的《情感价值》,又一次获提名各大奖项。相比上一部纯粹聚焦女主个人成长,《情感价值》的剧本相对要更错综复杂一些,不仅是探索个人内心的纠葛,更扩展到探寻一个家庭的代际联结。
故事中的女主诺拉是一位舞台剧演员,她演技好、名气也高,却患有非常严重的舞台恐惧症,每次上台前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剧院。童年父母离婚后,她和妹妹艾格尼丝、妈妈依旧居住在原先的家中。直到妈妈去世,失踪多年的父亲古斯塔夫骤然回归,姐妹俩才知道这栋祖宅还在父亲名下。如今,父亲却要收回房屋作为下一部新片的拍摄场地,还邀请诺拉出演女主角,自陈新片是他为女儿量身定制的剧本。
面对这位一声不吭就消失多年,又自作主张回来打乱她们生活的父亲,比起惊喜,诺拉的心情更接近怨恨。她质问父亲是否曾经完整地观看过她的表演,如何认定她会是最佳人选?她质疑父亲所谓的“量身定制”,或许只是想借女儿名气拉投资的好听说法罢了。诺拉的揣度不无道理,因为父亲唯一一次去看她的演出,只坚持了几分钟就提前离场,因为他非常反感舞台剧的表演形式,固执地只热爱电影这一种媒介。
电影前期花费了很大篇幅展现诺拉和父亲之间的情感变化,但随着剧情逐渐铺陈,才显露出真实的目的:作者真正想讲的是一个家族跨越四代人之间的代际创伤与治愈的故事。《情感价值》的拍摄技术非常成熟,尤其片中几处转场很丝滑,同一栋房子里的固定场景串联起生活在这的几代人,在这种时空流逝里时间被弱化,空间反而更具存在感。但比起影像上的表达,本片更重视的还是文本结构上的设计,剧本围绕三个要素展开:家庭、房子、电影。
家庭在影片中反复形成循环。诺拉的母亲是心理咨询师,所以她情绪再崩溃也不肯去看心理医生,因为她不愿再回到痛苦的童年。诺拉和妹妹的人生和奶奶、姨奶的晚年几乎重叠,一个孤身一人、一个育有一子,姐妹俩相依为命,这样的亲属构成使得古斯塔夫和孙子仿佛相隔一代的翻版,最后也确实由孙子扮演了他镜头下童年的自己。
这所房子隐喻着家庭成员之间的心理创伤、亲属间的代际伤害。故事开篇童年诺拉就在作文里将房子“拟人化”,父母吵架时噪音充斥在房子里,父亲离家后争吵声消失,房子却开始思念他的噪音。房子成为诺拉自己的指代,也承载着她失去父亲的痛苦。而父亲古斯塔夫的家庭创伤则源于更上一代他母亲的骤然离世,所以他选择逃离祖宅,去追求自由生活,代替他留在房子里的母女三人,则继续困在了他离开的阴影中。全片古斯塔夫有两次拆房子的举动,第一次是他从姑姑手中继承了房屋,亲手把内部装修全部拆掉;第二次是他作为导演,在电影杀青后见证摄影棚里搭起的房屋被完全拆解,也象征他终于打破了自己精神上的困境。
电影是联结父女情感和剖开他们内心的关键媒介。诺拉喜欢演戏,是因为扮演别人会让她感到安心。但是妹妹的评价却一针见血,指出她本质是不想做自己。诚然,诺拉一直认为她的人生糟糕透顶,同样的童年经历,妹妹却能成长为健康、独立的大人,组建属于自己的新家庭,她却始终被原生家庭的痛苦折磨,这更让她觉得自己无能,所以诺拉不仅在舞台上表演,生活里也在努力“扮演”一个正常大人。
但越是掩盖真实的自我,就越会渴望被人看透与接受。她的舞台恐惧症或许就是出于想要卸下伪装、表达真实自我的心理成因。所以诺拉接到父亲新片邀约时,最关心的是父亲如何看待她的表演,但古斯塔夫避而不谈对她的评价,让她大失所望、拒绝出演。直到最后发现父亲的剧本确实写出了她最真实的一面,才接受邀请。
对于古斯塔夫来说,电影更是构建他人生的重要组成,他从电影中学习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也经由电影表达内心。作为父亲的古斯塔夫是孤独的,两个女儿和他没有多少情感交流,他只能把所有感情倾注在剧本里;作为导演的古斯塔夫也落后于时代,他已经15年没有拍过任何作品,对现在的电影市场完全不了解,送给孙子的第一份礼物就是电影碟片,殊不知现在的年轻人已不再用碟片放映机。与其说是电影市场需要他的新作品,不如说是古斯塔夫需要拍电影来纾解自己。尽管这部新片未必能够取得多好的票房,但拍摄它本身就是治愈古斯塔夫和诺拉的过程,这背后的情感价值非市场可以衡量。
在《情感价值》里,时间是非线性的,真心和谎言始终是掺杂的,而打破这些亲人之间的伤害的,唯有亲人的爱。
(编辑:杜尚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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