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理论与实践的交互对话丨书评

夏宁

英国华威大学荣休教授罗伯特·斯基德尔斯基所著的《货币与政府：对主流经济学的挑战》，不是经济学教学的书籍，而是一本基于经济思想史、政治哲学与现实政策的贯通之作。这本书提醒，经济学必须回到经济社会的复杂性之中，而不是停留在抽象的数学模型里。

斯基德尔斯基教授最为人熟知的是其经典著作《凯恩斯传》，可见教授对于凯恩斯学说研究的造诣之深，其以凯恩斯研究者的身份，试图回答为何主流经济学在各种经济危机来临时遇到种种挑战？宏观经济学框架应该如何与时俱进进行不断调适？

新古典经济学面临的现实挑战并不少，因其发轫之时经济社会并不像如今这么复杂，经济要素也不如现在这么多元，变量自然并不太复杂，它们以数学化的形式构建了一个较为抽象的经济世界，包括理性主体、完全竞争市场、货币中性，等等。偶发的经济波动不过是外生冲击的暂时扰动，市场会自行调节回到均衡，“有形的手”政府的作用主要是提供规则与控制通胀。

显然，政府的作用并非如此简单，尤其是央行的角色，在各国经济体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该书指出，主流经济学的根本问题在于它的去政府化与去货币化。实际上，财政政策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货币政策虽然由央行主要负责，但目标早已不是单一的控制通胀。金融体系的各种风险需要各种政策应对化解，银行的信用创造功能实实在在存在，政府债务与资产价格泡沫也在世界经济中屡见不鲜，尤其是欧美经济体以及日本的政府债务，经常屡创新高而其政府却又束手无策，政府债务甚至成为这些经济体大选中的一个最重要的变量。

凯恩斯曾说过，不确定性不是例外，而是经济运行的常态。投资者的预期与信心都无法被简单地纳入经济计算模型。市场不是完全可以量化运行的机械系统，心理、制度与博弈这些因素经常与之互相交织，形成一种复杂结构，市场经常充斥着一些不确定性的因素，“黑天鹅”与”灰犀牛”事件并不鲜见。地缘政治事件也经常为经济世界平添一些不确定因素，比如国家油价、贵金属价格常因为这些突发事件而经历大幅价格波动。

斯基德尔斯基其实是重新强调了凯恩斯主义的一些观点。该书认为，凯恩斯学说的主要贡献并不在于刺激需求或赤字财政，而在于凯恩斯对经济中的不确定性的意识和观察。政府有时也不简单的是市场调节者，不是在经济危机发生时才被动介入，而是应该主动介入市场，提前未雨绸缪，考虑到一些主要的不确定性，通过制度建设与预期管理来稳定经济、发展经济。现实中其实也是如此，世界主要经济体中，财政政策越来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作者同时也强调，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也是紧密相关的，央行独立性也不应被神化，货币是国家治理的一部分。该书对金融体系也着墨较多，比如影子银行、过度杠杆、资产泡沫、信用错配等等这些现象，是经济波动的来源之一。作者认为，金融稳定比通胀稳定更重要，资产价格比商品价格更值得关注，信贷扩张比货币供应量更能解释经济波动。

其实，本书对于主流经济学比如古典主义的批判，也并不鲜见，不过也有观点认为，作者对财政政策的信心可能过于乐观自信，因为财政政策也有一些影响变量，比如欧美经济体中的财政政策的效率、预算约束等等都可能会影响财政政策的效果。

这本书提供了一种思考的框架，即经济学理论与实践的一种交互对话，让我们更加意识到，经济学并不仅仅是一个完美、精妙、复杂的模型，而它的实践经常要面临真实世界的一些不确定性的因素和变量，并且，这些不确定性越来越多，从此前的金融体系的一些风险如影子银行，到当下的一些突发地缘事件等等，人们仍在致力于期盼经济学研究能更好地化解各种“黑天鹅”和“灰犀牛”事件带来的影响。同时，政府角色亦可越来越丰富，这本书无疑认为政府对经济的影响可以更为积极，更为前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