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利乐中国陶瑞思：全球业务的未来发展在于中国

中国乳业到了转型的关键阶段。

一方面，市场持续收缩。据欧睿数据，2024年我国液态奶行业规模为3442亿元，对应2011—2021年CAGR（复合年增长率）为7.2%。此后，液态奶行业需求阶段性承压，2022—2024年CAGR为-4.2%。尼尔森IQ数据显示，在2025年，乳品全渠道增速为-8.6%。

同时，新的机会正在涌现。

5月，在中乳协年会上，中国轻工业联合会党委常委、副会长，中国乳制品工业协会理事长刘江毅就表示：“十五五”时期，要推动我国由乳业大国向乳业强国迈进。到2030年，逐步提高干酪、乳蛋白等消费占比，实现多元化营养供给，人均奶类消费量稳步提升；产业附加值显著提高，核心原料自主可控，形成覆盖全生命周期、满足多元化营养健康需求的产品供给体系；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供应销售系统，产业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明显提升。

其中的重要抓手，便是乳品深加工。

在同一场合，伊利集团高级执行总裁刘春喜提到，“布局乳制品深加工，开拓精准营养新蓝海”是伊利发展的五大路径之一。蒙牛集团高级执行总裁李鹏程也提及，依托深加工技术，乳制品能够实现专业化营养干预与调节，精准匹配不同人群的个性化营养需求。

而食品加工与包装解决方案提供商利乐，显然将在此轮乳业转型升级中起到重要作用。

在上个世纪末，正是伊利引入利乐包装，开启了我国的常温奶狂奔时代。此刻，利乐又成为乳业技术迭代的参与方。

但要看到，由于下游市场起伏，利乐在华经营状况客观上也受到影响。同时，国产设备的崛起也给利乐在华业务带来不小的压力。

经营压力与市场机遇，利乐将如何应对？

对于这一问题，在今年中乳协年会举行期间，利乐公司大中华区市场营销副总裁陶瑞思（Jordi Torres）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的采访。

在交流中，他多次强调了中国市场的重要性。“利乐的历届全球管理层，以CEO为代表，对于中国市场的发展都非常重视，坚定地认为利乐全球业务的未来发展就在于中国。”陶瑞思说。

陶瑞思。资料图

中国市场影响全球定价

《21世纪》：客观上，国内乳企正在打价格战，且国产设备也在以相对低价冲击利乐的传统市场。这是否会影响利乐相关产品在中国市场的定价？

陶瑞思：当前乳制品 行业所面临的挑战，包括你提到的价格竞争，都是客观存在的。终端产品的价格竞争必然会给上游供应商带来价格方面的压力。另一方面，我们又面对上游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面对这一难题，利乐的答案绝对不是简单的价格传导。我们的解题思路始终围绕着一个原则，那就是“长期主义”。

利乐是一家坚持长期战略的公司，在中国市场经营已经将近50年了。利乐在中国市场的业务视角，永远是从长远规划出发的——我们致力于长期深耕中国市场。

这决定了我们不会饮鸩止渴，比如在短期承压的情况下，急于追求盈利，我们并不是这样来思考业务的。我们关注的是现在怎么做才能够让我们在中国把业务长期稳定地经营下去。

事实上，定价并不是发生状况了才要去思考的。我们在中国持续经营，始终要保持有竞争力的价格，这是一个长期的命题。

最近面临的价格挑战相对更加显性。但其实这一类情况在我们经营的过程当中一直存在，我们有信心和经验做好应对。

我们的信心主要源自两方面。第一，是更精细地管理成本，包括进一步优化上游供应链，以及不断提升自身的运营效率等。这些都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现在更要加快脚步。

另一方面，得益于利乐近半个世纪以来在中国的持续投资和经营，我们已经建造起生产基地，培养了专业人员，并建立了深厚的客户关系。坚实的业务基础让我们有了相对更多的空间去吸纳市场短期的波动。

利乐在中国的经营战略也得到利乐全球总部的支持。这让我们可以根据本土实际情况来制定策略，并更好地做出经营决策。这些决策，包括价格在内，都是从长期耕耘中国市场、服务好客户的原则和目标出发的。

《21世纪》：如果利乐在中国市场的销售价格波动，是否会影响利乐全球的定价体系？

陶瑞思：肯定会有影响，因为利乐是一家全球公司，中国又是如此重要的一个市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会放弃在中国市场的长期战略，或者由此而改变我们在中国的一些做法。

关键点始终在于，利乐在中国经营业务秉持长期主义，采用长远的计划和战略。

另外，利乐的历届全球管理层，以CEO为代表，对于中国市场的发展都非常重视，坚定地认为利乐全球业务的未来发展就在于中国。

鉴于中国的创新能力、市场规模、发展速度，中国市场起到了一个引领的作用，对于利乐全球来讲意义重大。这也是为什么对于中国业务发展的一些决策，我们会非常谨慎。

另一方面，利乐公司已经成立近75年，在全球160多个国家的市场运营。这塑造了利乐的全球视角，看到也经历了诸多市场的周期。有升就会有降，像中文讲的“危机”，在危险当中就会显现机遇。所以我们有足够的信心和耐心看待中国市场目前碰到的一些挑战。

同时，我们也有充分的信心，相信现阶段正孕育着下一波机会，比如我们现在已经看到的高蛋白和深加工领域的发展机遇。

积极应对国产设备商竞争

《21世纪》：如何看待国产设备商的崛起？

陶瑞思：我们欢迎有序的竞争、健康的竞争。

中国的确是利乐在全球竞争最激烈的市场，这几年本土设备企业快速成长，对于我们来讲，其实是一件好事。

更重要的是，对于行业、对于我们的客户、对于消费者来讲，都是好事。因为在充分的良性竞争之后，最终得益的是我们的客户和消费者，他们可以得到更高效的解决方案、更好的产品；行业也可以更快地发展。这是我们看待竞争的态度。

站在利乐全球CEO的角度，中国市场的重要性，不仅仅因为中国的业务规模大，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认为中国会是下一个创新爆发点。中国有庞大的消费人群、发展迅猛的行业，竞争激烈是必然的。

但是，关键点不在于我们有没有感到压力，而是我们如何去应对它。

面对竞争，我们如何提升自己的效率？我们的规模虽然比竞争对手大，但是我们怎样能做到像它们一样灵活？我们是用这样积极的心态去应对竞争的。

《21世纪》：在竞争中，利乐的核心优势在哪？

陶瑞思：利乐是一家系统供应商。从原奶加工到最后出厂的灌装成品，中间所有生产过程所需的设备、包装材料、解决方案、技术服务，我们都可以提供。

但作为系统供应商，我们更加核心的价值和优势在于，我们对整个食品加工和食品包装系统的经验和知识，乃至围绕食品的整个知识体系。

无论是在总部还是在中国，利乐都拥有研发团队、科研人员，甚至科学家，他们对食物都非常了解。基于核心的知识体系，再配套我们的各类解决方案，才使得我们能够响应客户的各种需求。例如，客户要建一座黑灯工厂，那么我们要协助客户解决的，不仅仅是建造工厂的生产线，而是要在无人黑灯的生产状况下保证食品安全，保证产品能够满足特定的消费者需求，这是一个综合工程。利乐所具备的综合能力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利乐的另一个核心竞争力是我们对于消费者的了解。当我们与客户一起进行产品研发、讨论解决方案的时候，起始点永远是消费者。得益于利乐全球的经营经验和业务网络，我们协助客户跟进最新的消费趋势，甚至能够在这些消费趋势显现之前形成市场预判，这是我们始终坚持的目标。

《21世纪》：在与国产设备商竞争时，利乐是否会考虑放弃一些相对“低端”的市场，从而把资源投放在高毛利项目上提高利润率？

陶瑞思：你所描述的是单纯以盈利为目标的经营思路——剥离盈利不高的业务，而开拓高盈利的新领域。

利乐在中国的经营思路绝对不是这样的。我们一直秉持的原则是“与客户共成长”。

这与你所描述的单纯以盈利为目标的思路的区别在于，我们销售什么、开拓什么业务，都始终围绕着客户的需求。客户需要什么，我们就要支持客户把业务做好。甚至我们要做到更加前瞻，想在客户之前，提前做好准备，待时机成熟，就可以及时为客户提供支持。

当然，我们的技术本身也在不断迭代。举例来说，目前大家都在谈论乳品深加工。但深加工并不是一个全新的技术体系，它始终围绕着乳品——我们的核心业务——而延展。我们不能脱离核心的乳品加工解决方案去谈乳品深加工，两者是强关联的。例如，乳品深加工的关键技术之一膜过滤，其实是一个传统的乳品加工技术。但是，正因为我们对核心乳品加工技术不断进行升级、迭代，当今天出现了乳品深加工这样的市场前景和机会的时候，我们就有能力通过尖端的膜过滤技术更高效地提炼出高价值的成分，从而更快更好地满足新的客户需求。

此外，我们跟客户的工作方式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供应商关系。遵循利乐全球业务的发展战略，我们持续创新以支持客户业务增长，同时帮助客户不断优化他们的运营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