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AI生成，万元高价卖出：高考志愿填报的“安心税”

6月25日，央视曝光高考志愿填报市场乱象：多家机构收取4980元至12980元服务费，其核心方案竟来自AI免费生成。同一天，千问官方披露，其免费志愿报告已被领取超500万份，高考相关咨询量当日暴增超1000%。乱象与热潮交织之下，一个更深层的命题浮出水面：AI究竟是加剧了信息不平等，还是在推动一场前所未有的高考平权？

免费AI生成，万元高价卖出

央视在调查中发现，一家颇具规模的高报机构将服务按“规划师资历”分为三档——4980元、8980元、12980元，价差悬殊，卖的是同一个东西：安心感。按照机构的说法，掏12980元，就能请到“十年以上教授级别”的规划师一对一服务。可记者追问下去，真相令人咋舌：所谓“十年名师”，多是入职不到两个月的新人，甚至是在校大学生兼职。某机构工作人员甚至毫无避讳：“你说你十年经验，别人从哪里知道？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你真的需要证书，给张照片，我给你P一个都没关系。”

比人设造假更令人警惕的，是万元方案的真正来源。暗访镜头记录下这样一幕：一位对外号称“深耕教育12年”的高级规划师，面对家长关于专业就业前景的追问，眼神闪烁、语焉不详，随后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上的AI对话框，现场输入问题搜索答案——全程被暗访镜头记录得清清楚楚。有从业人员说得更直白：“我一般都叫AI给我写一个，我就必须得看着念，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讲什么。”据某高考资讯平台面向一线高报师的调研，超九成受访者已在日常工作中使用AI辅助，其中六成选择千问。换句话说，家长花费数千上万元买来的“个性化定制方案”，可能核心内容不过是免费AI的一次性输出，连复制粘贴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念给家长听”。

套路远不止于方案本身。武汉某机构真正的盈利盘，压根不在志愿咨询，而是打着“落榜补救”的旗号，向自考本科助学班输送生源——每送一名学生，机构就能拿到两万元返点。为了让家长痛快掏钱，他们刻意将非全日制的自考文凭包装成“全日制本科”，用话术把一个含金量完全不同的学历，伪装成“落榜后的最优选择”。当记者问及“初心还在吗”，负责人彻底摊牌：“我们就没有初心，甚至于说没有道德。”

500万份背后，AI正填平信息鸿沟

这边是万元方案来自免费AI的荒诞现实，那边却是免费AI以惊人的速度涌向千家万户。同一个工具，有人拿来收割焦虑，有人拿来打破壁垒。

记者6月25日从千问方面获悉，近日已有超过1400万用户咨询高考相关问题，高考出分前后咨询量连续6日增长超100%，25日上午咨询量暴增超1000%，免费志愿报告领取量突破500万份。记者测试发现，千问生成的志愿报告可提供完整的“冲稳保”推荐列表，还能根据“不要这个学校”“再增加几个专业”等需求实时调整。与此同时，阿里千问、腾讯元宝、百度等互联网巨头纷纷推出免费AI填报服务，教育部“阳光志愿”系统也新增AI助手24小时答疑。

从高考平权视角看，这具有深远意义。长期以来，志愿填报的信息壁垒是横亘在不同家庭背景考生之间的隐形鸿沟：面对全国2000多所高校、800多个专业及各省复杂的录取规则，信息检索能力和经济条件直接决定了填报质量。中国教育科学院专家指出，要打通高考志愿公共服务的“最后一公里”，尤其要避免欠发达地区考生因信息闭塞出现错报、漏报、高分低报。

当免费的AI工具让信息检索和方案生成能力变得人人可及，信息差正在被技术加速填平。这正是500万份免费报告背后真正的价值：它让原本只有付费才能获取的信息辅助能力，首次以零成本触达最广泛的人群。

AI加持，高考志愿填报迈向“平权时代”

从更深层次看，AI的介入正在从根源上改变高考志愿填报的公平格局。以往，信息获取能力与家庭经济条件高度绑定——城市中产家庭的考生可以通过购买咨询服务掌握大量录取数据和专业前景分析，而欠发达地区、农村家庭的考生往往仅凭一本招生目录和有限的经验做出选择。这种“信息鸿沟”是高考录取环节中隐形的、却影响深远的不平等。

AI的到来正在打破这一壁垒。教育部“阳光志愿”系统今年首次将服务下沉到基层一线，为欠发达地区和县域高中的学生提供辅导。当县域高中的班主任可以和学生一起打开手机，免费生成一份数据详实、逻辑清晰的志愿报告时，考生们第一次拥有了与大城市学生同样的信息起点。正如一位来自西部县城的高三老师所说：“以前学生填志愿全靠翻书和打听，现在AI几分钟就能把几百所学校的情况梳理清楚，这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当然，AI提供的是信息而非答案，是参考而非决策。中国教育科学院专家提醒，AI给的信息需二次验证，不能替代考生对自我的审视。正如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当代教育研究所所长唐江澎所言：“志愿填报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分数和院校之间的匹配，而是一个高中生审视自我、面向未来的人生规划。”但不可否认的是，当500万份免费报告将信息权交还到每一个家庭手中，当教育部免费系统和商业AI工具共同织就一张覆盖城乡的信息网络，高考志愿填报正在迎来真正的“平权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