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四家!讲故事、做假账、挪资金、玩失联……监管密集点名

金融街观察崔文静 2026-06-27 22:45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崔文静  

6月26日晚间,四家上市公司接连公告监管动态。巨力索具、荃银高科、ST长园分别收到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ST金鸿顺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被立案调查。

四家公司中,三家已进入事先告知阶段——巨力索具从立案到收到告知书仅约44天,荃银高科约148天,ST长园约181天;ST金鸿顺则刚刚步入立案阶段。

细看四家公司的违规细节,各有各的“剧本”:巨力索具在互动易平台上用“捕获臂”“可回收火箭”等说法撩拨市场神经,实际订单金额占比不足0.5%;荃银高科在明知交易对手出现信用风险的情况下,仍按常规账龄法计提坏账,利润虚增1871万元。

ST长园的原董事长吴启权,安排上市公司通过预付款通道将10.87亿元资金辗转腾挪至自己口袋,用于偿还个人债务;ST金鸿顺则上演了“实控人失联”的荒诞剧,刘栩自2025年9月起不到岗、12月彻底失联,留下一笔1.06亿元至今未清偿的资金占用。

四家公司四种打法,但核心指向同一类问题——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而四家公司被点名背后,也透露出监管趋势:其一,财务造假不论是否主动更正,一律追查到底;其二,资金占用即使全额归还,罚单照开不误;其三,互动易平台不是法外之地,误导性陈述同样面临重罚;其四,实控人失联、治理崩塌的公司,面临的不仅是罚单,还有立案调查与退市风险的层层叠加。

财务造假一律严查,事后更正不“免罚”

荃银高科是“差错更正仍被罚”的典型代表。2024年年报中,其控股子公司四川荃银生物与贵州某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公司在已知对方存在信用风险的情况下,未单项计提坏账准备,而是沿用常规的账龄组合法,导致年报少计提信用减值损失1871.51万元,虚增利润总额1871.51万元,占当期披露利润总额的10.86%。

2026年1月30日,荃银高科发布了会计差错更正公告,但事后纠错并未让其免于处罚。安徽证监局在事先告知书中认定,时任董事长、副董事长兼总经理、董秘兼财务总监三人在知悉债权债务关系和对方信用风险的情况下未能审慎处理,均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公司及三名责任人合计拟被罚款730万元。

更关键的是,受造假影响,荃银高科将被实施其他风险警示,股票简称变更为“ST荃银”。6月29日停牌一天,6月30日复牌后正式戴帽。与其他板块ST股不同,创业板ST股票涨跌幅限制仍维持20%,复牌后单日波动空间明显大于主板ST股。

监管的逻辑很清楚:主动更正不等于免责,聚焦的是“造假行为是否发生”,而非“是否被掩盖”。

钱还了罚单照开,资金占用没有“免罚金牌”

ST长园展示了一个现实——钱还了,罚单照开。

原董事长吴启权自2023年7月至2025年1月期间,安排ST长园通过预付款方式将资金转至珠海毅辉智能制造等中间公司,再经由这些公司间接转至其控制的珠海市运泰利控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泰利”),最终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及关联公司经营。运泰利是ST长园2015年并购而来的子公司,这套资金腾挪路径走的是“上市公司→第三方预付→关联人控制主体”的迂回链条,隐蔽性较强。

尽管吴启权在2025年4月和9月分两次归还了全部本金和利息,但这并未改变深圳证监局的处罚决定——ST长园被罚160万元,吴启权被罚180万元,时任财务负责人被罚80万元,合计420万元。更严重的是,2026年6月12日,吴启权因涉嫌挪用资金被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刑事立案。信披违法与刑事犯罪两条线同时压在一个原董事长身上,在A股信披类案件中并不多见。

ST长园的案例印证了监管趋势:资金占用已成严监管重点,“占用必归还,归还也要罚”已然成为监管新常态。严打资金占用的本质在于遏制大股东侵占上市公司利益的冲动。归还本金和利息,只能减轻对上市公司和中小股东的损害,但不能抹去违法违规的事实。

“捕获臂”故事讲过头,误导性陈述同样挨重罚

巨力索具踩的是另一条红线——误导性陈述。

2025年12月至2026年1月,巨力索具在互动易平台上多次回复投资者关于商业航天的提问,声称“已为国内可回收火箭提供了捕获臂装置、试验拉索装置等关键产品支持”。彼时商业航天正是市场最热的概念之一,这些回复迅速点燃了投资者的想象。

然而真相远没有那么光鲜。2026年2月12日,巨力索具主动发布澄清公告披露实际数据——2025年全年商业航天领域订单累计996.51万元,可确认收入占公司总收入比例不足0.5%,2026年初至澄清日新增订单仅128.65万元。也就是说,那些被市场解读为“核心供应商”“关键产品”的表述,对应的不过是千万元级别的零散订单,对公司业绩的影响微乎其微。

河北证监局认定,巨力索具未准确披露“捕获臂”所处阶段及知识产权归属情况,未完整披露订单金额及业绩占比,构成误导性陈述。拟对公司罚款450万元,对时任董秘(主导互动易回复)罚款300万元,对时任总经理(未勤勉尽责)罚款200万元,合计950万元。

责任人罚款总额已超过公司罚款总额,体现了“首恶必究”的追责原则。

在互动易回复集中发布的窗口期(2025年12月17日至2026年2月11日)内,公司股价大幅上涨、多次触及异常波动;此后市场热度延续,至5月8日盘中一度逼近24元。立案公告后7个交易日市值蒸发近70亿,截至6月26日收9.65元,较高点已腰斩。

互动易平台本是上市公司与投资者沟通的桥梁,但巨力索具将其变成了概念炒作的扩音器。主动澄清没有“免罚”效果——说出去的话、炒上去的股价,不会因为一份迟来的澄清公告就被抹去。 

实控人失联叠加立案调查,ST金鸿顺的多重压力

四家公司中,ST金鸿顺的情况最为复杂。它不仅是其中唯一尚在立案调查阶段的公司,也是治理失序最严重的一家。

实控人刘栩自2025年9月底不再到公司现场履职,多次缺席董事会会议。2025年12月中旬起,上市公司通过任何渠道都无法与其取得联系,失联状态持续超过半年。

控股股东众德科技所持股份已全部处于质押、司法冻结和轮候冻结状态。

2026年1月,ST金鸿顺全资子公司北京金鸿顺卷入一笔1.25亿元借款纠纷,ST金鸿顺称借款合同盖章时公章证照已由债权人保管,并非ST金鸿顺真实意思表示,款项实际流向了控股股东的关系密切方。截至6月26日立案日,仍有1.06亿元非经营性资金占用未清偿。ST金鸿顺已由原洪氏家族代表洪建沧接任董事长兼总经理。

ST金鸿顺2017年10月在上交所主板上市,主营汽车车身和底盘冲压零部件,原是大众、通用、吉利等整车厂的一级供应商。但上市后扣非净利润自2019年起连续六年亏损。2020年后刘栩入主,主导了四次重大资产重组全部失败。如今面对“实控人失联+控股股东股权全冻+1.06亿占用未还+违规借款涉诉+立案调查”五重压力,后续罚单金额和是否会触及退市条件,是市场接下来紧盯的关键。

把四家公司放到更长的周期里看,每家的违规都有其独特的“病灶”。巨力索具1985年从一台旧机床起家,2010年登陆深交所,2025年凭借“深海系泊+商业航天”双概念,全年股价涨超180%。但互动易上的那些“捕获臂”“可回收火箭”等说法,在河北证监局看来属于误导性陈述,立案公告后7个交易日市值蒸发近70亿。

荃银高科2002年成立,2010年登陆创业板,是国内杂交水稻种业龙头之一,2026年1月刚完成先正达系中种集团的要约收购,实控人变更为国务院国资委。

ST长园1986年由中国科学院长春应化所与深圳科技园总公司共同发起设立,2002年上市,曾是“热缩材料+电网设备”双主线的白马股,2019年格力金投入主,2025年4月因内控否定意见戴帽ST,连续两年巨亏叠加原董事长刑事追责,面临内控、治理、法律三重修复。

ST金鸿顺2003年洪氏家族创办,2017年上市,2020年后刘栩主导四次重组全败,如今实控人失联、资金占用、违规借款、股权冻结、立案调查五重压力下,原家族代表洪建沧回国接掌董事会。

一夜四家公司被点名,勾勒出一条清晰的监管逻辑链:年报会计差错、互动易误导回复、关联方资金占用、实控人失联下治理坍塌——无论哪种形态,只要触碰信息披露红线,监管的调查和处罚就会跟进。归还资金、主动澄清、事后更正都不构成“免罚金牌”。

(作者:崔文静 编辑:包芳鸣)

崔文静

资深记者

证券工作室记者,主跑证监会与券商,长期关注资本市场政策、证券公司动态。base北京,欢迎交流与提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