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推动新旧动能转换，需要增量政策发力丨孙立坚专栏

孙立坚（复旦大学金融研究中心主任，经济学院教授、博导）

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分析研究当前经济形势，部署下半年经济工作。

会议强调，加快推动新旧动能转换，实施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充分发挥各项存量政策效能，及时谋划出台务实管用的增量政策，加大逆周期调节力度，加力扩大内需、优化供给，切实保障和改善民生，增强发展动力、激发社会活力，推动经济持续向新向优向好发展，努力实现“十五五”良好开局。

今年上半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GDP）为695704亿元，按不变价格计算，同比增长4.7%。分季度看，一季度同比增长5.0%，二季度增长4.3%。上半年，我国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3.3%，装备制造业增速快于规上工业3.9个百分点，进出口额同比增长16.9%，算力硬件进出口5.13万亿元，增长56.6%。但与此同时我们也需注意到，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1.3%，上半年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18.0%，民间投资同比下降8.5%，M2增长8.0%而社融存量增速在7.4%。这是旧动能（房地产和土建）出清、新动能（AI与高端制造）快速成长带来的阶段性结构分化。

央行二季度例会已把“结构分化”列为继“供强需弱、外部冲击”后的第三重压力。目前需要探讨的不是“要不要刺激”，而是“存量与增量如何协同发力”。

会议提出“实施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这意味着下半年货币与财政都还将进一步发力。在货币端，目前央行7天期逆回购操作利率为1.4%，已连续保持14个月不变；1年期LPR为3.0%，5年期以上LPR为3.5%，也连续14个月“按兵不动”，尚未触及下限。从发力空间来看，可操作的工具包括择机降准、5年期LPR非对称多降、把民企再贷款从1万亿元扩至1.5万亿元，以及将AI赋能中小微企业、设备更新、职业教育等并入同一再贷款池。

财政端，2026年赤字率按4%左右安排，赤字规模5.89万亿元，一般公共预算支出规模首次达到30万亿元，全年地方政府专项债额度4.4万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1.3万亿元，还有3000亿元特别国债支持国有大行补充资本，底仓已厚。结合下半年经济发展形势，有必要时或可考虑扩赤字0.2—0.3个百分点（约3000亿—4000亿元），把以旧换新补贴总资金从2500亿元提至4000亿—5000亿元，并向育儿、家政、适老化、就业培训等提供支持。关键不在“量”而在方向：可考虑每降准25bp配套5000亿元再贷款定向支持科创技改；财政贴息1%—2%叠加央行再贷款，可把中小制造企业技改综合融资成本降低到1%区间。

政策发力有充足空间，但要让政策充分产生效果，还需注意五方面问题。第一是旧产能——需避免降准活水大量进入本该出清的旧动能板块。第二是地方财政的投资——4.4万亿元专项债中安排了8000亿元专门用于化债置换，若再过度建设IRR（内部回报率）小于3%的新园区，可能会影响利息空间。今年全国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在审查报告中强调“避免出现低效无效投资，防范形成新的政府隐性债务”。第三是银行风险偏好——6月新发放企业贷款加权平均利率约为3.0%，但中小型民企感知较弱，1万亿元民企再贷款需匹配风险补偿金与尽职免责，防止资金在银行间空转。第四是消费补贴——需探讨以旧换新政策如何覆盖更多低收入群体，以及激活边际消费倾向更高群体的服务消费。第五是财政发债与货币降息如何协调，央行二季度货币政策例会已强调“加强货币财政政策协同配合”“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

一个可行的发力公式，可能是将更加积极的财政支出、再贷款贴息、“投资于人”的社保兜底三种路径结合在一起。财政端，可考虑用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六张网”建设以及设备更新，用“投资于人”的12.4万亿元民生预算支出（教育、住房、社保、卫健）托住受房地产业形势影响的群体。货币端，可考虑用结构性工具把金融“五篇大文章”（科技、绿色、普惠、养老、数字）做成穿透式账户，确保资金真正进入相关项目。财政金融协同，则是需要把特别国债支持国有大行补充资本、再贷款、财政贴息、政府性融资担保分险纳入同一张表。

整体而言，下一阶段政策发力，需要着重瞄准社零、民间投资以及高技术制造利润对中小微企业的外溢效应，充分实现“修结构”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