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凡人改写神话,暑期档杀出国风黑马丨影评

21世纪经济报道
2026-08-01 07:00

关尔

作为一个新人导演自编自导的首部长片,《八仙!》取得的成绩着实不俗,豆瓣8.2的评分已经是今年暑期档新片最高分,接近20亿元的总票房预测也证明它是实打实的爆款黑马,仅次于自带极强号召力的星爷续作《功夫女足》,和《蜘蛛侠:崭新之日》一起撑起了七月的合家欢大盘。

《八仙!》取材自大众耳熟能详的八仙过海传统神话故事,却又颇有新意地对蓬莱世界观和一众神仙人设做了大刀阔斧的改编。八仙不是神仙下凡,而是彻底的凡人之躯,所谓八仙不过是民众以为他们抓贼很灵,尊称其为“扒仙”后的误传,实际上他们就是最底层的普通人,既有男女老少,也有富贵贫贱。为了让这些特质更鲜明,电影在化用典故的基础上又对八人的人设做了新的处理。

比如,传统的八仙故事里有条关系链是汉钟离点化吕洞宾,吕洞宾点化何仙姑,于是电影里他们三人先后成为“无心昌”的代表,呼应了三人成仙顺序,也象征着侠义精神救世之心的传承。张果老有过假死传说,于是电影里他也倚老卖老多次倒地佯装碰瓷;吕洞宾是酒仙千杯不醉,所以他能喝倒大圣还能全身而退;铁拐李的魂魄出游一说在电影里也变成了因误踩招魂纸钱差点魂魄离体。种种细节可以看出编剧对八仙传统神话故事的了解与尊重,才能如此巧妙地将其融入剧情。

在这部影片的设定里,人间每逢千年就要遭一大劫,唯有琉璃灯可以消灾解难。但护宝神仙为了一己私欲弄丢了琉璃灯,这才有了电影开篇吕洞宾找钟离权共寻琉璃灯的起因。这个前情已经在暗示整个故事最核心的矛盾——神仙并非全然向善,也会有私心、贪念。而蓬莱作为人神共存的世外桃源,更是将这种矛盾集中放大。蓬莱的神仙法则是必须对凡人“有求必应”,无论凡人所求是否合理都会计入神仙的考核标准,并且神仙还有香火排名和声望阶梯,掌管蓬莱的领导福禄寿三星有自己的私库,也会对权力更高的神仙有畏惧之心。神仙不再崇高无私,于是当后半段八仙以凡人之躯破坏神仙设局,就有了平民英雄锄强扶弱、为正义而战的逆袭爽感。

相比八仙,全片反差感最强的其实是杨戬。当然,这个所谓“反派”设定细想之下也有很多留白可供反转。比如,杨戬看似冷漠无情,但和福禄寿三星开会时却毕恭毕敬地喊他们爷爷,被噪音频频打断讲话也没有发火,和八仙打架也只接招不出手。包括导演还说过,杨戬从未亲口承认他吸食神力和凡人魂魄是为了复活母亲,一切只是外界对他的揣度。于是,杨戬的真正目的究竟是行善还是作恶就有了极大的可操作空间。毕竟本片原备案名是《八仙之瞒天过海》,八仙成仙的契机和制胜法宝都和“骗”有关,买下道观装作神仙原本只是为了方便偷盗,戏耍杨戬赢得大战最后靠的也是高超伪装的“金蝉脱壳”,故事的托底大反转亦是发生在吕洞宾和钟离权之间的骗中骗,谁又能保证杨戬和天庭之间不存在更大的骗局?

《八仙!》是很明显的新人作品,优缺点都带有强烈的新人烙印。优点在于,它倾注了创作者相当丰富的用心设计,为每个角色都保留了许多生动细节。比如八仙准备过海那一幕,镜头聚焦于钟离权和吕洞宾等人对话的场景,但仔细看还能发现角落里韩湘子正在追星他崇拜的“无心昌”,求何仙姑给个签名。作画也够精致,尤其初入蓬莱那段,从背景到建模再到追逐打戏都十分恢宏复杂,节奏流畅。最重要的还是剧本扎实,逻辑严谨,层层嵌套反转,让接近两个半小时的片长免于拖沓无聊。

在讲好一个全新的八仙过海主题之下,还藏了不少辛辣讽刺和隐喻:比如,身为皇亲国戚的曹国舅,故事通过他的视角揭开了蓬莱仙界也有阶级固化、人浮于事的顽疾;钟离权走上歧路的遭遇,则道尽善意者的困境。他因怜悯旱区百姓,私盗玉净瓶降雨,遭到师父惩戒放逐,自此难以凭正当营生立足。极具讽刺的是,受他恩惠的灾民,最终对陷入困局的他冷眼旁观。影片也由此抛出了中心命题——这群凡人何以得道成仙?并非世人的误传,也不是天庭以仙位作为安抚。真正的修行在于,历经伤害仍愿意守护他人,明知付出未必换来感激,依旧选择挺身而出。不问得失,只辨是非,此刻他们便已是神仙、英雄,值得被长久铭记。

另一方面,电影的缺点也在于导演是新人,没有足够经验与魄力对剧情做减法。前半段想保留喜剧性、介绍世界观和新的角色特质,后半段又要突出以弱胜强的战斗爽感,还要塑造互相救赎的感情线,整体元素太多太满,反而失了重心。八仙里刻画得最详尽的就是吕洞宾和钟离权这对师兄弟,其他六人没多少空间可以展开。最后半小时的反转太多太密集,给人一种赶时间的匆忙感。不过,以《八仙!》目前的票房成绩,出续集指日可待。有了第一部的经验打底,相信第二部一定可以更游刃有余地把控节奏,讲述更完整的八仙故事。

(编辑:杜尚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