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Wolfram Burgard：机器人进家庭仍缺智能因素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冉黎黎 北京报道

8月19日至23日，2026世界机器人大会（WRC）在北京亦庄北人亦创国际会展中心举行。在8月20日大会主论坛上，德国国家工程院院士、德国纽伦堡工业大学教授Wolfram Burgard围绕“沉默的超级市场——当机器人成为家庭‘新成员’”这一主题进行了演讲。随后，Wolfram Burgard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的采访。

Wolfram Burgard表示，将机器人引入家庭可能是目前发展过程中最困难的应用场景，需要具备极高的性能，同时还需要具备很强的语义理解能力，尽管目前已有出色的机器人和先进的硬件，但仍缺乏真正完成家庭任务所需的智能能力。目前在市场上可见的应用演示，大多是在规范的环境中运行的，没有人类在现实中常见的复杂情况。

从适合机器人产业发展的场景和应用来看，Wolfram Burgard认为，机器人较大的发展机遇可能在中小企业，这类企业生产的产品数量较少，日产量也相对较低，但这要求机器人具备高度的灵活性，并且拥有真正的具身智能。

面向中国机器人产业的政策制定者或企业家，Wolfram Burgard建议，将所有正在收集的数据整合起来，并将目前已收集的所有数据开源。要生成构建世界模型所需的大规模机器人数据，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只有全世界共同协作，才能为打造真正智能的机器人积累数据。

《21世纪》：大会期间，你将“机器人走入家庭”表述为“沉默的超级市场”，能否请你讲讲其中有怎样的想象空间，无论是产业、市场还是日常生活方面？当前这个“超级市场”依旧“沉默”的最大障碍，究竟是技术本身尚未成熟，还是成本结构难以支撑商业闭环？抑或是社会接受度和伦理法规等非技术因素？这三者之间的优先级应如何排序？

Wolfram Burgard：今天上午我提到的“将机器人引入家庭”可能是目前发展过程中最困难的应用场景，因为家庭是世界上最为混乱的环境。机器人实际上需要具备极高的性能，才能执行家务任务，比如打扫房屋，同时还需要具备很强的语义理解能力。

而目前我们在这方面还存在不足，尽管我们拥有出色的机器人和先进的硬件，但仍缺乏真正实现此类任务所需的智能能力。这是发展路径的远端，而比较近的则是生产与物流应用。

从技术角度来看，目前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智能。我们需要更智能的机器人，能够应对现实世界中的多样性。我们看到的这些应用演示，大多是在非常规范的环境中运行的，没有人类在现实中常见的混乱情况。而这正是我们需要去发展的东西，这大概就是最大的挑战了。

而在欧洲，另一个特别的问题就是接受度的问题。我们真的希望机器人能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与我们共处吗？关于这一点，对于中国的情况，我们可能不太了解，在欧洲，人们对此持更怀疑的态度，而且这种态度有多种维度，我们需要向世界普及相关知识，也许下一代人会更愿意接受机器人作为家庭和日常生活中的伙伴。

《21世纪》：现在大家普遍关注机器人何时才能进入实际生活，而要进入实际生活，可能需要把握好场景和应用之间的关系，这关系到各种新兴产业、未来产业的可持续性。怎样的场景和应用才是适合机器人产业发展的？评估一个场景是否“适配”机器人产业化的重要标准是什么？

Wolfram Burgard：这是一个非常难的问题，因为我们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答案。否则，我们早就看到这些应用落地了。

据估计，在汽车行业中，大约有20%的任务难以实现自动化，但这并不意味着存在巨大的发展空间，对吧？我认为机器人较大的发展机遇在中小企业，这类企业生产的产品数量较少，日产量也相对较低。但与此同时，这对灵活性提出了很高的要求。非常多的中小企业都能从这类机器人中切实获益。因此我认为最大的发展机遇就在这些领域，但这要求机器人具备高度的灵活性，并且拥有真正的具身智能。

《21世纪》：德国目前发展机器人产业大概遵从怎样的核心逻辑？基于你对中德两国机器人产业的观察，其中可能存在哪些差异？如果请你给中国机器人产业的政策制定者或企业家提一条最具操作性的建议，那会是什么？

Wolfram Burgard：目前，中国在机器人平台的发展方面进展极为迅速。我认为，这种发展速度非常快，德国甚至整个欧洲都很难跟上。这正是我们欧洲所欠缺的——灵活性以及快速行动、勇于探索的精神。也许我们也没有像中国这样完善的风投体系，因为在中国，事情可以发展得非常快。建立多家初创企业已经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而这一点在我们这里还远远不够，这需要改变。

此外，欧洲还需要更好的计算基础设施，以及能够自主学习和训练世界模型的能力，而目前我们在这方面的能力还非常有限。为了跟上中国和美国的发展步伐，这些方面必须有所改变。

关于给中国机器人产业的政策制定者或企业家的建议，我认为，最具前景的举措之一就是将所有正在收集的数据整合起来，并将目前已收集的所有数据开源。企业通常认为这是其自身的财产，并相信从中会获益，但要生成构建世界模型所需的互联网规模的机器人数据，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而这一点只能通过共同努力来完成。也许中国足够大，但我相信，只有全世界共同协作，才能为打造真正智能的机器人积累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