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追赶向成熟》：从大到强，关键十年重塑增长内核丨书评

夏宁

中国经济发展为何取得巨大成就，又将如何从“追赶”逐渐走向“成熟”？由中译出版社出版、中国社科院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宏观政策研究室主任冯照明所著《从追赶向成熟：中国经济关键十年》，试图解答中国经济关键十年的发展逻辑。书中不只梳理经济发展成就，更重在剖析成就背后的内在逻辑，以及未来的发展机遇。本书作者深耕宏观经济政策、产业与区域发展等领域，参与撰写过多篇重量级研究报告。

书中从人口、产业、区域、宏观、政策和国际多个维度剖析中国经济的关键十年，回望过往经济巨变，展望未来发展趋势，点出经济发展正从大江奔涌转向静水流深，由追赶迈向成熟。作者形象地将这一转变概括为从“他觉”到“自觉”。

本书搭建的“人口—产业—区域—宏观—政策—国际”分析框架，为观察宏观经济提供了有效视角：人口奠定长期需求与劳动力基础，产业决定增长质量，区域影响资源配置效率，宏观经济左右经济周期，政策与国际环境共同制约经济走向。宏观经济的演进离不开这些要素的共同作用，这套框架有助于读者读懂中国经济深层的结构性变化。

书中娓娓梳理了数十年中国经济发展历程。“追赶”模式推动我国经济高速增长，这套发展路径在特定历史阶段具备显著优势。在工业化、现代化进程中，我国引进先进技术、扩大投资、完善基建、壮大制造业、拓展出口，依靠较高的资源投入实现经济快速扩张。人口红利、土地与资本投入、全球化分工以及庞大的国内市场，共同推动中国经济实现了令人瞩目的增长。

从经济学理论与实践来看，当经济规模扩张到一定水平，单纯依靠“多投入、多生产”的增长模式，难免遭遇边际效益递减。因此，“从追赶向成熟”正是经济发展下一步的题中应有之义。

走向成熟，意味着增长内涵发生转变，经济发展更加强调质量。过去看重发展“有没有”，如今更关注发展得“好不好”；过去追求规模扩张，现在重视效率、创新与质量；过去更多依托要素投入，现在必须依靠技术进步、人力资本提升与制度创新。追赶阶段重在“做大”，成熟阶段重在“做强”。从做大到做强，在国内诸多产业中已有体现，比如汽车、机器人产业，我国在这些产业领域的生产能力和数量已经是一骑绝尘，但仍要攻克做强的难题，推动产业迈向高质量发展。

本书对人口议题也着墨颇多，因为人口变化是理解一国经济的重要切入点。我国已明确提出“投资于人”，书中把人口设为独立篇章放在经济分析框架中可谓切中要点。经济发展始终围绕“人”展开，人口既决定劳动力供给，也牵动住房、教育、医疗、消费、养老等各类需求。从过去的劳动年龄人口持续增长，到今天人口结构发生变化，中国经济发展的基础条件已然改变。人口结构变化意味着传统依靠劳动力数量扩张获得增长的空间，相比较以前有所收窄，这也必然要求劳动生产率需进一步提高。

与此同时，人口结构变化也催生新机遇。老龄化趋势下，养老、医疗、康养产业需求旺盛，服务业结构随之迭代。经济政策与发展实践，需要把人口结构变化转化为产业升级、消费升级的动力，以此赋能经济增长。

作者在书中非常强调产业升级的作用，这是经济从“做大”走向“做强”的关键，产业格局决定经济发展的高度。完整制造业体系、庞大产业链，曾是中国重要竞争优势。历经多年高速发展，国内不少产业踏上自主创新、产业升级、参与全球产业链竞争的道路，新旧动能持续转换，产业升级随处可见。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高端装备、新材料、生物医药、机器人、低空经济等新兴产业蓬勃兴起。

但传统产业并不会就此消亡，它们依旧承担吸纳就业、稳定经济增长的作用，不少企业借助数字化、智能化改造，持续焕发新活力。

过去一些地方发展经济，往往依靠土地、人口、优惠政策和资源等传统因素。但走向成熟的过程中，区域竞争更加考验产业链、创新能力、人才吸引力、营商环境以及公共服务水平。地方从招商引资需要进一步走向“招商与留商”，这就需要不断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营商环境。

成熟经济体离不开高质量、具备前瞻性的经济政策，政策既要化解当下难题，也要兼顾长期影响。与此同时，中国企业的市场、供应链、技术来源、资本流动、国际竞争，深度绑定全球经济，我国需要持续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

真正的经济成熟，既体现在发展质量，也体现在抵御各类风险挑战的能力。人口、消费、产业升级、地方债务、科技创新、国际贸易等要素相互交织，共同作用于经济运行。经济走向成熟，需要更强的风险调整能力与经济韧性，在国际科技竞争中持续构筑自身的技术、产业和科技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