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9.9一斤，“水果刺客”为什么跌下神坛？

来源：智谷趋势Trend

作者 | 溪云  子不语

榴莲，终于跌下神坛了。

最近，#榴莲等等党赢了#被刷上热搜。许多商超里金枕标价19.9元一斤，部分地方甚至9.9元，几十块就能拎走一整颗。

山姆、盒马的榴莲刚补上货就被挑走，部分门店排起了长队。社交媒体上，到处是不到百元就抱走整颗榴莲的 "战利品"。一位网友说："以前按块买，现在敢整个囤了。"

曾几何时，“月薪多少能实现榴莲自由”是网上经久不衰的话题。能不能不看价格、一口气抱一颗回家，被看作是中产家庭的试金石。

一颗四五斤的金枕榴莲，水果店要价两三百，果肉按“房”卖，一小盒几十块；挑榴莲像开盲盒，开出五房饱满果肉叫“报恩”，开出个空壳叫“报仇”，不少人站在摊前掂量半天，还是默默放下。

但今年夏天，剧本彻底逆转了。

据媒体报道，去年每公斤90林吉特高位的马来西亚猫山王，今年批发价一度跌到9林吉特，折合人民币从约149元掉到14.9元，跌了九成。

曾经的果中贵族，怎么一下就成了平价水果？

表面看是一场价格战，本质却是七年前埋下的一颗种子，在今年发了芽。

把时间拨回2019年。那几年中国买家几乎吃掉全球九成榴莲，价格一路抬，名贵品种一斤能卖几百元。

东南亚农户很快算清了一笔账：同样一亩地，种榴莲的收益是种粮食的五六倍。

在高额回报面前，东南亚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改稻为榴”运动——

越南湄公河三角洲的农户，把肥沃稻田堆成一个个高土丘，榴莲怕涝，得种在高处；

泰国南部砍掉种了多年的橡胶和油棕，换上榴莲苗；

马来西亚种油棕的山坡被成片清理，甚至向原始森林要地；

所有人都在赌同一件事：种下去，就是摇钱树。

但榴莲不是水稻，一年收不了两三季。它从种苗到大面积挂果，要五到七年。2019到2021年跟风种下的树苗，恰好都在2026年进入盛果期；今年气候又格外给力，泰国、越南、马来西亚的上市期还挤在了同一时间。

图源：界面新闻

结果就是七年前种下的果子，一下子全熟了。

行业测算，泰越马三国今年产量合计超过450万吨，其中泰国官方预计本国178万到189万吨、中国人再能吃，全年进口预计也就200多万吨。而上半年已经进口107万吨、同比多了一半。

榴莲过剩了，价格就开始相互踩踏。法新社报道，猫山王榴莲的批发价跌去九成，普通品种一公斤折合人民币不到两块钱，熟透的果子挂满枝头没人摘，卖不掉就免费派发，再送不出去只能烂在地里。

图源：北京日报

而泰国金枕的产地收购价，从4月每公斤180泰铢一路跌到7月底的60泰铢，创了近十年最低。

这其实和大家熟悉的“猪周期”是一个道理，经济学上叫它“蛛网模型”：

价高时一窝蜂扩种，等果子成熟，行情早已反转；价格跌到谷底，农户砍树改种，下一轮涨价又在酝酿。

不过忍痛砍树的毕竟是少数，未来两三年只要不遇大灾，榴莲的供给量只会一年比一年多。

另一个推动榴莲降价的因素，是物流成本。

过去榴莲从东南亚运往中国，主要靠海运加跨境公路，路上少说五到七天。

为了扛住这趟长途，果子在树上只有七成熟时就得摘下来，路上靠自身慢慢“闷熟”，等摆上中国货架，风味先打了个折扣；再加上一路颠簸、温差，一两成果子直接烂在路上。

这些没到嘴边的损耗，最后全折进了零售价。

直到2021年底中老铁路通车，列车从昆明向南穿过老挝、直抵万象，后来又与泰国铁路网相连，东南亚的热带水果，从此多了一条直通中国腹地的陆路大动脉。

中老泰首班榴莲班列行驶画面（中国网）

今年4月，中老泰全铁冷链班列更进一步，把起点从万象延伸到泰国林查班港。如今，泰国果园到国内最快不到3天，全程到成都也就5天。

据中国网报道，泰国东部果园清晨摘下的果子，直接装进13℃的恒温集装箱，“一箱到底、全程冷链”，中途不拆箱、不断温，温湿度全程可查。如今泰国榴莲能等到九成熟再采，而不是七成熟就匆忙下树，口感反而比过去更好了。

曾经最卡时间的通关环节，也在提速。依托提前申报和生鲜绿色通道，磨憨铁路口岸的榴莲通关时间，从开通之初的40小时压缩到2到5小时；货到昆明，90分钟内就能完成卸车转运，48小时内分拨到全国30多个城市

"澜湄快线" 冷藏班列驶入磨憨口岸（中国网）

再加上加上2022年以来越南、马来西亚等国相继拿到输华准入许可，卖榴莲的不再只有泰国一家，过去一家独大的定价权，被一点点稀释。

而且过去榴莲几乎全靠进口，如今海南也种下5万多亩，种苗成活率从不足30%提到98%，国产果已经开始批量上市。

一个14亿人的大市场，足以调动着全球的果园、通道和技术为它供货。

这几年，榴莲并不是第一个走下神坛的“水果刺客”。

阳光玫瑰葡萄，几年前还是“葡萄界的爱马仕”，最贵时一斤三百元；等全国种植面积从不到15万亩扩到上百万亩，十几块、甚至几块钱就能买一串。

蓝莓，随着这几年云南、贵州开始规模化种植，种植面积和总产量做到了全球第一，超市里从从“按克卖”的小盒装变成“按桶称”。

还有和“榴莲自由”齐名的车厘子，借着智利农产品零关税和海运冷链大量进入，价格一个月跌超 30%；

……

它们都走过同一条路：稀缺时高价——高利润刺激扩产——供应链不断成熟——最后从“水果刺客”变成普通水果。

所谓“水果刺客”，很多时候并不是它天生就贵，而是供给还没有跟上。当更多人开始种，更多国家可以卖，物流越来越快，曾经让你在水果摊前犹豫半天的价格，也就慢慢成了日常。

真正能消灭高价的，从来不是消费降级，而是供给升级。

榴莲自由，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高价水果、蔬菜放下身段，飞入寻常百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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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环球网《供应过剩，马来西亚榴莲价格跳水》

2. 南方网《榴莲“跌下神坛”：百元一斤成历史，“1字头”能持续多久？》

3. 人民铁道网《“榴莲自由”背后的物流密码（记者调查）》

4. 中国网《列车，运的是水果，连的是市场，暖的是民生》

5. 中国经济网《一颗榴莲的跨国“智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