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贸易冲击加剧，全球中小企业面临“退出”风险

南方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特约记者 周蕊 纽约报道

当地时间9月8日，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发布最新报告指出，随着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持续扰动全球贸易，中小企业正面临更为严峻的经营压力。能源、运输和融资成本不断攀升，供应链也受到影响。相比大型企业，中小企业缺乏多元化的供应商、市场和融资渠道，抵御外部冲击的能力更弱。UNCTAD警告，如果压力持续，一些企业可能缩减生产、推迟投资，甚至被挤出全球价值链。

报告指出，即使未来全球贸易量从冲击中恢复，也不意味着所有企业都能同步恢复。如果大量中小企业在这一过程中退出，全球贸易可能进一步向大型企业集中，经济的包容性和韧性也将随之下降。

中小企业贡献全球70%就业岗位，抵御冲击能力却更弱

中小企业在全球经济中的重要性远高于其规模。UNCTAD援引国际劳工组织数据指出，微型、小型和中型企业约占全球企业总数的90%，提供全球约70%的就业岗位，贡献50%的全球GDP，同时也是全球供应链中投入品和服务的重要提供者，在创业、创新和经济多元化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然而，当贸易和供应链遭遇冲击时，企业规模越小，往往越缺乏腾挪空间。

霍尔木兹海峡局势带来的影响正在通过多个渠道传导至企业经营。能源费用、运费、保险费和融资成本同时上升时，大型企业可以通过更换供应商、调整市场布局或者寻找新的融资来源分散风险，中小企业通常缺乏类似能力。

以能源成本为例，UNCTAD基于世界银行企业调查对114个发展中经济体和43个发达经济体的超过2万家制造企业进行分析发现，在发展中经济体，部分小企业的年度电力成本可以达到销售额的4.2%，高于中型和大型企业的水平。能源价格的进一步上涨，对利润率本就有限的小企业冲击更加明显。

发展中经济体中小企业面临更高贸易和融资成本

贸易成本方面的差距同样明显。

UNCTAD数据显示，在发展中经济体，直接进口商品过程中，为满足进口要求产生的成本占进口产品价值的比重，大型企业约为14.7%，中型企业达到17.5%，小型企业进一步升至19.4%。相比之下，发达经济体不同规模企业的这一比例均在8%左右。

融资则是中小企业面临的另一重压力。在发展中经济体，48%的小企业将获得融资视为经营障碍，高于中型企业的42%和大型企业的38%。在发达经济体，这一比例分别为28%、23%和20%。

融资成本同样存在明显差距。2024年，在UNCTAD覆盖的发展中经济体中，中小企业平均融资利率达到15.8%，大型企业为10.3%；在发达经济体，中小企业和大型企业对应的利率分别约为6.3%和5.5%。

这意味着，一旦能源、航运和融资成本同时上涨，中小企业面临的可能是利润率下降、现金流紧张和供应链受阻等多重压力。

贸易恢复不等于中小企业重新回到供应链

此次报告特别提出了中小企业的“排斥效应”。

通常来看，航运恢复、贸易量反弹，意味着外部冲击正在逐渐消退。但UNCTAD提醒，如果部分中小企业已经在冲击期间失去客户、供应商或者融资渠道，那么即使总体贸易恢复，这些企业也可能无法重新进入原来的价值链。

过去的危机已经显示出这种脆弱性。新冠疫情期间，在UNCTAD覆盖的发展中经济体样本中，88%的小企业报告销售额下降，高于中型企业的85%和大型企业的81%；小企业平均销售额下降57%，大型企业下降47%。

换句话说，贸易总量最终可能恢复，但市场份额可能进一步向能够承受冲击的大型企业集中。

UNCTAD警告，中小企业退出价值链还会产生更加广泛的经济和社会影响，包括失业增加、家庭收入下降以及社会脆弱性上升。因此，衡量贸易韧性不能只观察贸易额是否恢复，还要关注中小企业能否继续留在供应链和市场当中。

UNCTAD呼吁保障中小企业融资和供应链参与

针对当前风险，UNCTAD提出四方面政策建议。

首先，应加强对贸易冲击期间中小企业参与情况的监测，除了贸易额和销售额，还应关注企业能否维系客户和供应商关系并维持正常经营。其次，应保障中小企业获得贸易融资、流动性和营运资金，尤其是在运输时间延长、付款周期拉长的情况下。

此外，各国还应加强贸易和物流领域的公共支持，为中小企业提供更加可靠、可负担的物流、贸易便利化和市场信息服务，同时帮助企业提高生产率和竞争力，实现供应商和客户多元化，提高抵御未来外部冲击的能力。

UNCTAD认为，真正的贸易韧性不仅要看货物能否重新流动，还要看不同规模的企业能否继续留在全球价值链中。对于高度依赖进口能源、国际航运和外部融资的发展中经济体而言，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的贸易和航运扰动持续，中小企业面临的经营压力可能进一步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