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规模扩张”到“价值共生” 全球投资变局的中国开放新叙事

全球外国直接投资正在经历一场结构性重塑：复苏面窄、不均衡加剧，资本加速向AI、半导体、关键矿产等战略性产业高度集中——这是记者从第26届投洽会期间举行的跨国投资趋势发布会上了解的内容。

这场持续一个多小时的发布会，密集发布了《中国外资统计公报2026》和《2026世界投资报告》中文版两份重要报告。

发布会后，联合国贸发会议投资与企业司司长李楠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从报告来看，投资增长动力主要来自对战略产业的投资，包括AI、半导体、关键矿产等战略产业。她同时表达了忧虑：当前地缘政治风险还在加剧，或将导致全球投资下降。

李楠。资料图

一场不均衡的复苏

李楠在发布《2026世界投资报告》时给出一组核心数据：2025年全球外国直接投资增长6%，达到1.6万亿美元，结束了此前连续两年的下滑，但“复苏面窄、脆弱且不均衡”。发达经济体增长11%，发展中经济体仅增长2%。全球前20大投资目的地吸收了超过80%的外商直接投资。

中国社科院国家全球战略智库研究员潘圆圆提供了一个视角：截至2026年3月，中国对外直接投资存量达3.6万亿美元，占中国海外资产比重从2004年的6.4%升至30%。在动荡的全球投资环境中，中国既是重要的资金接收方，也日益成为重要的资本输出国。

商务部外资司司长孟华婷用两个关键词概括中国吸引外资的现状——“底盘稳、质更优”。

从“底盘”看，2025年中国新设外资企业7万家，实际使用外资1046.6亿美元。截至2025年末，累计新设外资企业近131万家，累计实际使用外资近3.2万亿美元。“十四五”期间累计实际使用外资超过7500亿美元。今年1—7月，新设外资企业同比增长4.4%。

更值得关注的是“质”的变化。“十四五”时期中国高技术产业累计实际使用外资占比达34%，比“十三五”提升9.3个百分点。今年1—7月，高技术产业实际使用外资同比增长32.7%，占比达41.6%。从“量的扩张”到“质的提升”，这一转变在中国引资数据中清晰可辨。

中金公司研究院执行院长吴慧敏则从全球比较视角指出：2008年以来，发展中国家占全球对外投资的比重从不足15%升至接近三分之一，其中中国的贡献尤为突出。在全球跨境投资门槛显著提升的背景下，全球对外投资占GDP比重已从2007年的3.7%降至1.6%，中国仍保持了相当的吸引力。

投资逻辑转向

本次发布会透露出的一个深层信号是：全球跨境投资的底层逻辑正在发生转变。

李楠指出，国际投资正变得“更具战略导向、选择性更强、布局更为集中”。企业不再仅仅基于成本和效率选址，产业政策、技术实力、关键投入品获取渠道以及地缘政治考量，如今发挥着更大作用。

与此同时，各国政府在引导投资流向方面日趋积极。2025年全球出台了创纪录的229项投资政策。但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政策取向截然不同——前者更多推出限制性措施，后者则以便利化和激励为主。

这种分化意味着什么？对于大量发展中国家而言，通过传统制造业融入全球价值链的通道正在收窄。李楠在报告中警示：发展中国家在战略性产业中的占比远低于其在传统行业中的占比，面临被进一步边缘化的风险。

发布会现场，企业和地方的发言提供了观察投资趋势变化的微观切口。

ABB集团全球副总裁董慧娟回顾了这家瑞士企业在中国30多年的历程，从1992年在厦门设立第一家合资企业，到如今在中国拥有30家本地企业、1.3万名员工。今年3月，ABB在上海新设的电气技术公司注册资本8.5亿元，采用轻资产运营模式。这种从重资产建厂到品牌合作、轻资产布局的转变，正是孟华婷所描述的“投资模式迭代”。

华平投资董事总经理张轶昊则从资本视角诠释了“全球视野、本地深耕”的策略。这家管理资产超1050亿美元的机构，在华累计投资超过170亿美元。其投资逻辑清晰：依托本地团队服务当地市场，同时利用国际化平台提供全球资源。

上海市商务委二级巡视员刘朝晖介绍，“十四五”期间上海外资利润再投资规模较“十三五”增长了近11倍。山东省商务厅副厅长崔洪光则指出，山东的外资来源地正从以中国香港为主向新加坡、日本、韩国及中东等多元化方向拓展。

李楠抛出一个问题：在动荡的时代，如何“寻求全球的合作，打造全球的共识？”当地缘政治考量不断上升、全球资本向少数国家和产业高度集中时，多边投资治理框架面临的压力正在加大。

潘圆圆的发言则提供了一个宏观视角：双向直接投资在中国经济中占有重要位置，但看待外国直接投资不应仅看资金本身。“中国不仅将外资作为资金来源，更重要的是看重与资金伴随的研发、技术、网络和其他资源，这是中国吸引外资的重要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