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企出海新逻辑：从“走出去”到“走进去”

21世纪经济报道 记者张旭 厦门报道

9月8日，第二十六届中国国际投资贸易洽谈会在厦门开幕。作为其重要配套活动，产供链国际合作对话会首次落地投洽会。在这场对话会上，“出海”一词被反复提及，讨论的核心不是要不要出海，而是出海之后如何扎根。

欧盟中国商会会长、中国银行（欧洲）有限公司董事长刘坚东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中企在欧洲要实现更大发展，应建立在双方深厚的共同利益基础上，企业要深入理解当地法律法规与文化，持续提升合规风控硬实力，并且深度融入当地，要“走出去”，更要“走进去”。

他同时强调，企业要精通法律法规，在遭遇不公待遇时也要敢于据理力争，捍卫合法权益。

三份“导航图”

本次对话会集中发布了三份对外投资公共产品，这些产品被参会企业称为“出海实用导航图”。

《中资企业国别发展报告（2025—2026）》由柬埔寨、津巴布韦、哥斯达黎加、西班牙、意大利五国的境外中资企业商（协）会联合编制，全部素材来自当地实地调研与企业一线反馈。

《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现场发布了沙特阿拉伯、芬兰、格鲁吉亚、南非4份国别分册，新增数字经济、绿色经济等前沿领域指引，回应企业出海关心的准入、税收、用工等现实问题。

《2025—2026中国对外承包工程发展报告》则全面复盘行业运行态势，剖析新能源、新基建、绿色低碳等赛道机遇，总结属地化经营与风险防控经验。

对话会现场。拍摄：张旭

在主题发言环节，世界经济论坛国际贸易与投资倡议全球总负责人肖恩·多尔蒂指出，完善国际产业链供应链领域的国际合作，是当前全球最为重要的优先事项之一。中金公司董事总经理张一鸣从产业与金融视角分析，当前全球产供链安全的重要性显著上升，但开放合作仍是增强韧性的关键路径。

在圆桌对话环节，海辰储能联合创始人、总裁王鹏程结合企业国际化实战经验提出：“出海不只是产品出海，也不只是业务出海，更要积极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中建国际总经理陈烈则从海外基建项目实践出发，给出判断：“做海外项目，不能只盯着中国本土供给，要有全球化供应链思维。”

渣打中国行长兼副董事长鲁静的建议更偏向方法论层面。她提出，企业需要深度理解东道国法律法规、合规体系与产业政策，理解当地对相关产业的发展诉求；同时，面对快速变化的外部环境，企业格外需要打磨自身竞争力，为客户、伙伴和所在市场带来长期价值。

挑战变了，打法也必须变

在会后的采访环节，刘坚东给出了更多判断和建议。“过去的挑战更多在于能否进入这个市场，现在的关注点，已经更多转向能否在这个市场更好、更稳定、更持续、更合规地发展。”

这一转变的背后，是中资企业出海形态的根本性变化：从以产品出口为主，转向全球化经营。

根据海关总署数据，今年前8个月中国与欧盟进出口贸易额达4.19万亿元，同比增长8.1%。欧盟中国商会报告显示，截至2024年末，中国在欧盟共设立直接投资企业近3000家，覆盖27个成员国，雇用当地员工超26万人。但企业的主观感受却在恶化：81%的受访企业认为欧盟当前营商环境“不确定性增加”；40%的中资企业曾因自身身份感受到差异化待遇。

刘坚东表示，欧盟出台的一系列政策给企业带来了切实的影响和冲击，“客观情况可能需要审视更多维度，但这种主观感受是切实存在的”。他同时也提醒企业避免情绪化判断，要客观研判政策的实际影响，防止盲目放大政策效应甚至滋生恐慌情绪。

对于欧方焦虑的来源，刘坚东认为，欧方最大的担忧不仅仅是市场份额减少，更深的原因在于对核心技术和关键产业链掌控力的流失。以往中欧经贸主要由欧洲向中国输出资本、技术与管理经验，如今在部分前沿赛道，比较优势正在发生变化，欧洲市场和决策层需要时间去消化和适应这种转变。

出海不只是产品出海

对于“中国企业如何融入当地”，刘坚东给出五方面建议。

第一，取得扎实的经济合作成果。中资企业的发展必须与当地利益紧密绑定。目前在欧中企已直接带动26万个就业岗位，在绿色低碳、新能源、技术创新与高端制造等领域，双方产业优势互补，能为当地经济增长与民生就业带来切实支撑。

第二，深入理解当地规则与文化。刘坚东强调，中国企业出海欧洲最常见的误区之一，就是把欧盟视为一个完全统一的市场。“欧洲各国在劳动制度、雇佣规则和政策要求上差异巨大。我们过去熟悉的是中国的环境，出海后要对当地有充分理解，包括用工政策、法律法规、准入门槛等。”

第三，持续提升合规风控硬实力。当前欧洲监管趋严，合规与风控达不到当地标准将很难维持良好运转，任何心存侥幸或钻空子的思路均不可行，唯有依法合规方能行稳致远。

第四，践行“在欧洲，为欧洲”，深度融入本土。他指出，本地化不仅是雇用当地员工，更要融入社区文化，摆脱“外来者”心态。

第五，善用法治武器坚定维权。企业不仅要精通规则，在遭遇不公待遇时更要敢于据理力争，依法捍卫合法权益。

“出海不只是产品出海”正在欧洲市场得到印证。在刚刚结束的柏林国际消费电子展上，中国参展商占比近半，数量较上届增加约30%。

中国企业正从单纯向欧洲出口产品，逐步转向将研发、设计、渠道、服务和品牌建设延伸至当地。宁德时代与Stellantis在西班牙共同投资41亿欧元建设电池工厂，比亚迪宣布向欧洲投入200亿美元并将欧洲总部落户布达佩斯，国轩高科、亿纬锂能等纷纷在欧洲建立生产基地。这些创造数千个本地岗位的投资，正在将中企的欧洲叙事从“进入”改写为“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