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见习记者苏磊
五年前,营收刚迈过世界500强门槛的TCL,面临着一道难题:纯电视面板生意不好做,价格持续下跌。为跳出行业周期,TCL华星押注高端面板,计划建一条高世代显示t9产线,总投资要350亿元。
2021年,t9落地广州黄埔,广东恒健、广州城投、广州科学城集团这三家省、市、区国资平台合计出资78.75亿元,持有项目45%股权,TCL华星持股55%,这条由三级国资共同托举的产线,五年长跑就此启程。
五年后,t9满产满销,进入利润释放期,当初约定的退出通道也到了兑现时刻。
2026年8月,TCL科技以93.248亿元回购三家国资所持45%股权,一半是现金,另一半换成TCL科技股份。至此,t9的国资入股故事暂告一段落。
“退出,并不意味着离开。”广州科学城集团的相关负责人向南方财经记者表示:“退出后,一方面实现国有资本回笼,另一方面企业也持有TCL科技公司股份,继续分享成长收益。”
更重要的是,五年深度参与产线建设,让这批国资对产业有了更深的理解与更强的投资能力。地方国资陪伴龙头企业跨越行业周期的同时,又反哺了国资的成长,而回笼的国有资本,正奔向下一站。
350亿项目,落在广州黄埔
2021年,在三家国资平台共同参与下,华星t9项目于广州黄埔落地。
彼时,广州正在加快打造“世界显示之都”,黄埔区、广州开发区正是这张产业版图的核心承载区。
经过多年培育,当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乐金显示、TCL华星、视源股份、创维、立景创新等一批产业龙头,产业链也从单一的面板制造,逐渐向上游延伸。2021年,黄埔区、广州开发区新型显示产业企业已达122家,实现产值1680亿元,占全区规上工业总产值的19.2%。
显示面板产业的特殊性,也决定了产业链上下游需要尽可能靠近。
TCL科技资本市场部总经理罗勇曾向南方财经记者介绍,半导体显示上游核心材料,比如玻璃基板,厚度约0.4毫米,面积可达5至10平方米,长途运输极易破损,成本也高。最优方式是在面板工厂附近配套玻璃基板厂,通过连廊和传输系统直接送入产线。
罗勇认为,广深两地积极构建全国领先的显示产业集群及创新生态,在产业链协同、人才引入、重大项目落地方面持续赋能TCL华星及产业链相关企业发展。
同时,TCL华星本身也是国资选择t9的重要考量。
广州城投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t9项目的投资决策首先基于产业逻辑,TCL华星作为全球半导体显示领域头部企业,在技术、运营和客户资源等方面较为成熟,使项目从建设到市场导入具有较强的可预期性。项目落地广州,也能够服务“产业第一、制造业立市”战略和“世界显示之都”建设,并带动材料、装备、面板、终端等上下游企业集聚。
t9项目推进速度很快,从签约到打下第一根桩仅用21天,从开工到投产仅用18个月。建设期间,黄埔区、广州开发区统筹用地、建设和配套等事项,为项目开辟“绿色通道”。
广州城投相关负责人向记者表示,项目建设期间,城投体系全程跟进,协调厂房建设、设备采购、安全生产等关键问题;同时通过派驻董事、监事等方式参与重大决策与合规管理,在国资监管框架下参与项目全生命周期价值培育。
而这笔投资从一开始就设定了退出路径。

按照当时约定,在t9项目建成并试投产满三年后,广州方面统筹的国有股东有权要求TCL华星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回购所持股权。
2026年,当初埋下的伏笔,到了兑现的时候。
五年陪伴,从“扶上马”到“能造血”
“广州t9主攻IT及专业显示面板,目前满产且供不应求。”今年6月,TCL科技资本市场部总经理罗勇告诉南方财经记者。
五年时间,t9从图纸走向满产,并进入利润释放期:2021年签约,2022年投产,2025年二期满产。与t6、t7等大世代产线侧重大尺寸电视面板不同,t9瞄准AI PC、高端车载等成长型市场,产品结构更为差异化。
此外,t9产线毛利率更高,此前TCL科技预计,产线2026年全年净利润超过21亿元。
2026年上半年,广州华星半导体营收79.26亿元,同比增长7.40%;净利润11.54亿元,同比增长203.99%。同时,TCL科技自身也处于盈利修复通道,2026年上半年,公司实现归母净利润38.08亿元,同比增长102.19%。
对于TCL科技而言,t9产线已能自我造血。
“我们参与t9产线投资,核心定位是产业共建,先把重大产业项目落地培育起来。作为共建股东,我们深度参与产线建设、产能爬坡和本地产业链配套,助力广州黄埔区补齐高端显示产业链短板。”广州科学城集团的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
2025年,华星t9项目公司实现营收超160亿元、纳税超10亿元,带动就业超3000人;作为链主项目,t9还带动了上下游材料、设备、模组企业集聚落地黄埔;同年,黄埔新型显示规上企业也达到了142家,产值突破1400亿元,占广州全市比重超过70%。
对于国资而言,项目建设和产业培育的阶段性使命也已经完成。
一进一退之间,双方的诉求在这一刻形成了交汇。
2026年8月,TCL科技以93.248亿元收购三家国资持有的广州华星半导体45%股权。其中,46.624亿元以现金支付,46.624亿元以股份支付,三家合计持有TCL科技约5.22%股权。
退出后,国资仍在分享产业成长。
“回笼的国有资本可以再投入其他战略性新兴项目,我们也持有TCL科技公司股份,继续分享成长收益,项目依然留在广州持续发展。”广州科学城集团的相关负责人向记者表示。
国资奔赴新赛道
t9并非TCL华星第一次通过引入地方产业基金,再由上市公司收回少数股权的方式完成资本循环的案例。
这一模式在T6、T7项目上已有先例。
2016年至2021年,深圳市重大产业发展基金累计向TCL华星T6、T7项目出资约170亿元,持有两条产线超过40%的股权,撬动两条G11高世代LCD产线建设。2024年至2025年,TCL科技分三次收购该基金所持T6、T7股权,地方产业基金由此实现退出。
罗勇此前向南方财经记者解释,在高世代产线布局中,TCL科技在资本金层面出“大头”,地方产业基金出“小头”,再通过银行贷款放大投资。地方产业基金作为财务投资者,不干预企业日常经营,却能够在项目早期缓解资本金压力,并进一步对债务融资和产业配套形成支撑。
放眼全国,这种产业资本循环,也正成为地方国资探索产业投资的重要方式。
2026年,成都产投集团旗下成都重产基金完成对璞泰来项目的全部退出。三年前,该基金曾以10亿元参与璞泰来定向增发,并撬动总投资超过200亿元的新能源产业项目落地成都。伴随项目达产,基金最终实现近30%的综合收益率。
更典型的是合肥。截至2022年,合肥市天使投资基金已在50家所投企业中实现协议退出,累计收回本金2.52亿元;产业投资引导基金累计回收投资本金13.12亿元。据介绍,合肥多个投资基金建立了“投资—退出—再投资”的良性循环。
南京的九州星际案例则是另一种路径。国资基金在企业完成项目建设、生产规模跃居全球第一后退出,同时为企业引入新的PE机构、产业资本和地方国资,让市场化资本接过后续发展的接力棒。
案例不胜枚举。随着产业基金市场化、专业化程度提升,国资投资思路也在变化,“怎么退出”与“怎么投资”同样重要。
回到广州,t9退出后,国资的投资仍在继续。
广州城投体系并未离开新型显示赛道。广州城投相关负责人向记者介绍,城发基金继续作为市级牵头单位,联合广州产投集团、广州金控集团等市属国企,正在参与投资建设全球第一条规模化量产的G8.6代印刷OLED产线T8项目,总投资约295亿元,在半导体显示领域实现“有退有进、持续深耕”。
更大的资本循环也正在展开。广州城投表示,下一步城发基金及广州城投体系将继续围绕广州“12218”现代化产业体系开展投资布局,发挥国有资本引领带动作用,撬动更多社会资本投资广州;具体项目将按照市场化原则和国资监管要求规范推进。
广州科学城集团的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公司始终坚持“投资—退出—再投资”的良性循环,每年都有项目完成退出,退出回收资金持续滚动投入新的产业项目,实现国有资本在战略性新兴产业中的高效循环与增值。
这些资本下一站的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晰:人工智能、生物医药、集成电路、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等战略性新兴产业。
t9国资入股的故事告一段落,但对这批国有资本来说,这是下一轮产业下注的起点。
(作者:苏磊 编辑:郭晓洁,丁海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