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买卖调查：官方电商货架销量两位数，暗市已跑成产业链

来源：消费者报道

“超市”里买Token，已经成为现实。

（图源：图虫）

9月初，天猫正式上线AI空间站（Token充值中心），用户可直接购买多家头部大模型订阅产品。

页面显示，该充值中心集合了阿里云、智谱、Kimi、MiniMax等国内头部大模型厂商的订阅服务，在售商品包括按周期订阅的Token Plan、Coding Plan以及按用量付费的充值方案，支持卡密或直充两种交付方式。

不止淘宝，京东此前也已悄然上线AI充值入口，提供多家主流大模型套餐销售。

买Token，正在变得像充话费一样简单。

不过开机实验室发现，用户的好奇心不低，但电商平台官方的成交量却并不算大。

随着调查深入，开机实验室还发现，看似简单清晰的Token买卖，水面之下，还存在一个规模更大、层级复杂的Token市场。

Token上货架

开机实验室从淘宝、京东的AI充值入口点击进入后，能看到多家公司的大模型套餐在售。

以淘宝为例，消费者可以通过淘宝APP，在搜索框搜token，点击“立刻购买”进入，也可以搜索充值中心点击更多进入页面，找到AI模型进入。

（图源：淘宝、京东截图）

开机实验室实测发现，在淘宝上，阿里云、智谱属于官方入驻，官网价格和电商平台基本没有价差，阿里云仅在淘宝便宜一点；智谱则在所有平台保持价格一致，只有延长订购周期才能打折。

（上：阿里云官网、淘宝价格对比；下：智谱官网、淘宝价格对比）

除了这两家，充值入口里其他家的模型都由第三方提供。

在淘宝上，销售MiniMax、Kimi、DeepSeek套餐的，是“禄券旗舰店”“阿里云福之禄至专卖店”两家店铺。店铺信息显示，两家店经营者分别是西藏福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杭州福之禄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而这两家公司的关联公司都是福禄控股有限公司（02101.HK），其主要业务正是虚拟商品及服务的销售。

京东状况相似，销售DeepSeek、Seedance等模型的店铺同样来自第三方，由一家名为青永数据的店铺负责，背后公司为广东青永数据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官网显示，其主要业务是面向企业级用户提供定制化私有云及向私有云平滑过渡的解决方案。

不过，京东、淘宝AI充值入口里的第三方店铺，售卖Token的方式就与官方店不一样。

大模型厂商官网提供的多为Token Plan订阅套餐，按周期提供额度，周期结束后额度自动重置。

（图源：MiniMax官网截图）

以禄券旗舰店销售的Kimi、MiniMax套餐为例，基本上是以日卡、月卡的模式销售，提供固定的Token用量。用户购买后，需要在禄券旗舰店的官网核销兑换，获得对应密钥后，才能到大模型的官网解锁使用。

（图源：淘宝MiniMax套餐截图）

青永数据官方旗舰店也是类似模式，销售按价格兑换额度的套餐。而所谓的额度与Token用量并不相同，商家内部自有一套兑换公式。

（图源：京东青永数据官方旗舰店聊天截图）

通过第三方渠道购买，要么需要到对应店铺的网页上调用模型，要么需要用店铺提供的密钥调用大模型，本质上都与用户理解的“直充”有区别。

虽然Token上了货架，买卖非常方便。

但截至9月11日，电商平台上大部分AI套餐的销量都不超过两位数，多的比如阿里云官方套餐，也只显示已售出200余份。

（图源：淘宝截图）

另外开机实验室发现，早在官方渠道在电商平台上架Token这一商品之前，低价Token的生意，早就在货架照不到的地方跑起来了。

水面之下的Token生意

社交平台上，常有用户吐槽Token价格过高，想找到便宜大碗的路径。

原因是目前AI大模型厂商的套餐价格并不低。

一位电商大厂的前端程序员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就表示，他每月在AI工具上的开销平均上千元，最高的一个月花了2000块。

（图源：网络截图）

现实是，想要低价，要么等官方促销，要么只能寻找官方之外的第三方渠道。

最早造成这种困境的，是海外AI调用困难，价格也不太友好。

后来，随着国内大模型越来越多，这门生意自然也开始“覆盖”国内模型。

在互联网上，Token买卖这门生意的交易链路其实很短：卖家发帖或上架商品引流，买家购买，然后拿到链接和密钥，再充值、兑换、调用，全程不需要海外账号和信用卡。

但一个反常识的事实是，销售低价Token的门槛，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高。

开机实验室注意到，社交媒体上，有人直接发帖询问如何能做Token代理，也有人在找低价Token的帖子下寻找合作伙伴。

（图源：网络截图）

卖家甚至没有号池，不懂技术，只是从上游买Token额度再加价卖出就可以赚钱。

良莠不齐的商家，低价Token挤压出了利润空间，自然也带来风险。

市面上非官方Token生意主要分为共享倒卖账号密钥、第三方API中转聚合（即API中转站）等模式。

第一类是共享账号，集中在Claude、Cursor这类高单价订阅上。

卖家靠注册一批海外账号做成账号池，或蹭企业免费额度，把同一个账号切成子账户或分时段共享，靠多账号池摊薄月费，买家最低能以官方价两三折拿到。

（图源：网络截图）

开机实验室调查发现，这类操作门槛被压得很低。

以Claude Code拼车为例，买家在店铺下单后通常拿不到账号密码，而是收到一个接口地址（Base URL）和一串专属密钥（API Key），把两者填进本地Claude Code或Cursor的配置文件，就能像用官方服务一样调用模型。

据界面新闻此前报道，月租200美元的Claude Code Max账号，拆分倒卖后能做到两三千美元营收，行情好时甚至冲到四五千美元。

不过，买拼车账号存在一定的灰色地带。一旦共享账号中被某个用户用以生成违规内容，原账号可能直接封禁，买家无处申诉。

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一些卖家和上游中转站还会把用户对话记录、代码等高质量数据打包卖给模型厂商，低价本身就是靠数据变现补出来的。

第二种是AI应用的积分/额度直充。

这种模式很好理解，第三方提供远低于官方定价的积分充值服务。

操作上，这类交易更接近买游戏点卡。在这种模式下，商家不发账号、不给接口，只卖一串兑换码。买家在商家网站用人民币买下积分，兑出激活码或礼品卡，再到官方页面自己操作。

由于钱、码、账号都在用户自己名下闭环，用户往往感知不到灰色地带，无法确定商家的渠道是否合规。

比如，此前即梦AI的国际版支持邮箱注册，就有商家售卖一套2元的教程教人用临时邮箱反复注册、反复领积分；还有商家直接提供“手机号+验证码”一站式服务，验证码实时显示在商家给的网页上，用户可以不断利用新的验证码拿到更多积分。

这类套利行为一旦被官方追踪，用户极有可能面临封号、数据丢失。

另一种相当常见的模式是，API中转站。

所谓中转站，就是第三方搭建的API聚合平台：商家把OpenAI、Anthropic、MiniMax、智谱等AI厂商的官方接口拿到手，重新按低价套餐分装出售。

一般来说，使用中转站几乎不需要技术门槛。买家在站点注册、充值后，会拿到密钥和自定义接口地址，把AI客户端里的官方地址替换成它，即可直接调用。还有一类中转站，是商家提供站点和应用，用户充值或注册后，直接在商家的平台上操作使用。

业界知名平台Open Router做的就是这门生意。

这家成立于2023年的公司经营着全球最大的大模型API聚合网关，做的事情就是统一多种模型的入口。在OpenRouter上，开发者用一个接口、一个账户、一套计费，就能调用来自80多家供应商的500多个模型。

但是，中转站内部又分两种玩法：一种是靠企业大批量采购API以优惠拿货价拿货，像OpenRouter、Cursor这类大客户相当于批发转零售，但利润薄；另一种则是挂羊头卖狗肉——对外宣称提供Claude接口，实际后台接的是别的模型。

由于多套了一层第三方的“盒子”，中转站的水也很深。

中泰证券研究报告指出，Token中转站存在合规、数据安全与模型以次充好等风险。

性能上可能也存在瑕疵。卖家标“满血版”，实际可能是裁剪版，或者把便宜模型混进贵模型的流量池。

CISPA（亥姆霍兹信息安全中心）追踪了17个曾被187篇正式学术论文引用的中转站服务，进行模型身份验证。结果发现，有45.83%的节点通不过模型身份验证，这意味着中转站背后后台运行的并非宣称的模型。

（图源：网络截图）

这种混乱的根源，在于行业尚无专门、细化的监管规则。

不过，监管侧与平台侧的规范已经在路上。

平台侧，天猫今年4月发布《AI软件及应用类商品发布规范》，要求商家明确标注词元额度、模型版本和API有效期，并禁止“永不封号”等宣传话术。

监管侧的动作则更为直接。5月，上海一名API中转站站长因非法获取API模型被刑事拘留37天，取保候审后公开关站；6月，国家安全部点名“AI中转站”风险，提示用户远离无明确来源、无运营资质、无安全保障的“三无”平台。

随着监管的进一步落地和正规渠道的进一步完善，Token买卖这门生意模式也可能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