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死亡病例立即叫停：海南乐城拟设CGT安全红线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韩利明

细胞与基因治疗（CGT）作为生物医药前沿赛道，为众多难治性疾病带来新的治疗希望。伴随国内临床研究与转化应用加速推进，如何在鼓励技术创新的同时守住患者安全底线，已成为CGT产业监管的核心议题。

今年5月1日，国务院818号令《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和转化应用管理条例》正式实施，为我国CGT等生物医学新技术搭建顶层监管框架，厘清临床研究阶段准入、风险管控等监管权责。

近日，海南博鳌乐城医疗药品监管局发布《海南自由贸易港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生物医学新技术转化应用暂停及退出工作细则（征求意见稿）》（下称《细则》），面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

在业内看来，818号令明确了卫健系统在临床研究阶段准入等方面的监管职责。而乐城本次出台的《细则》，有望率先形成转化应用阶段的监管闭环，在持续释放创新空间的同时，将“安全优先”原则贯穿CGT技术转化落地全流程。

图片来源：海南博鳌乐城医疗药品监管局官微

搭建分层风险处置体系

本次《细则》按照风险来源与严重程度，划分医疗机构主动暂停、监管部门限期暂停两类暂停情形，设定项目恢复的硬性门槛，并设立主动退出、强制退出的管理规则，形成从风险预警、临时管控到项目终止的完整监管链条。

在临床转化过程中，如果出现与生物医学新技术相关的死亡病例、非预期严重不良反应、聚集性事件或是无法控制的医疗风险，或是经评估临床获益不及预期、风险大于获益时，医疗机构必须第一时间停止相关技术应用，并在24小时内向乐城先行区管理局、乐城医疗药品监管局进行书面报备。

除医疗机构主动触发暂停外，监管部门也具备限期暂停的监管抓手。监管部门可通过日常巡查、专项核查、不良事件监测、投诉核查、信用评价等渠道发现线索，下达《生物医学新技术暂停通知书》，按实际情况设定15日至90日整改期。

暂停项目想要恢复临床转化应用，需要同时满足三项硬性前提：全部问题整改完毕并提交完整整改报告，所有入组患者得到妥善安置、不良事件处置完毕，伦理委员会出具复核通过意见。

项目退出层面，《细则》区分主动退出与强制退出两类情形。医疗机构可自主申请注销生物医学新技术转化应用批件，提交退出申请时需要说明终止原因、患者善后方案以及数据归档计划。监管部门收到申请后10个工作日内出具退出通知书，注销批准文号并在监管平台公示。

项目在退出后不予以恢复。如属于强制退出情形，涉事医疗机构责任科室自退出决定作出之日起一年内，不得再次申报生物医学新技术转化应用项目。无论主动退出还是强制退出，医疗机构都必须持续做好患者长期善后随访、项目资料归档，确保生物制剂处置环节全程留痕。

CGT监管配套体系逐步成型

依托“特许医疗、特许研究、特许经营、特许国际医疗交流”等先行先试政策优势，海南乐城先行区为国内难治疾病患者打开了前沿疗法的通道，也为国内CGT产业开辟了特殊的落地场景。

早在2024年11月29日，海南省第七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审议通过了《海南自由贸易港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生物医学新技术促进规定》，该规定自2025年2月1日起正式施行。

该规定共28条，适用于在乐城先行区内开展细胞治疗、基因治疗、组织工程等生物医学新技术的临床研究、转化应用及其监督管理活动。在此基础上，海南省相关部门还制定了《海南自由贸易港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生物医学新技术转化应用实施办法（暂行）》，为新技术转化应用提供了清晰的申请流程和审批标准。

截至今年4月，乐城已批准29个前沿生物医学新技术项目，涵盖干细胞治疗、免疫细胞治疗、基因治疗等多个前沿领域。项目适应证覆盖肿瘤、肺功能损伤、神经退行性疾病、血液疾病、肝功能损伤、关节退行性病变等多种难治性疾病。

乐城的先行探索之外，国内CGT产业整体保持高速发展态势。但长期以来行业缺少统一细化监管准则，快速扩张之下部分项目出现不规范问题，给患者诊疗带来安全风险。为整治行业乱象、补齐监管短板，国务院818号令于今年5月1日正式施行。

系列政策文件的落地，确立了卫健委技术审批、药监局药品审批并行的双轨制监管模式，清晰划定细胞与基因治疗产业临床研究、转化应用、商业化落地全流程监管边界。截至9月11日，国家生物技术发展中心已公示8批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备案清单，累计103个项目完成备案。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血液科陈文明教授此前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政策落地初期审批节奏放缓，是行业转型的必然阵痛。全国存量项目集中提交备案，监管审核人力配置有限，只能分批次审核、公示获批项目，整体审批节奏的平稳化，预计需要半年至一年时间过渡。”

行业竞争重心转移

随着顶层监管框架落地，有业内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行业竞争逻辑将从“路径选择”更多转向“标准化能力”。“过去行业里不同开发路径并存，部分项目在院内技术路径与药品路径之间存在选择差异。伴随818号令等政策落地，院内技术转化和药品注册申报的边界会更清楚，路径套利空间会收窄，真正重要的能力会更多回到CMC、质量体系、临床开发和支付落地上。”

这也意味着，国内CGT的研发和临床转化已经明显走出早期摸索阶段，但产业化落地仍处于起步阶段。当前更突出的瓶颈，正在从单纯的审评审批问题，转向成本、支付和医院端可及性问题。

对于国内已获批上市的CAR-T产品，高昂定价与支付压力是行业难以回避的两大难题。基因治疗领域同样面临可及性挑战。

近日，信念医药自主研发的国内首款腺相关病毒（AAV）载体基因疗法——波哌达可基注射液（商品名：信玖凝®）在天津开出全国首张处方。该产品2025年4月在国内获批上市，用于治疗中重度血友病B（先天性凝血因子Ⅸ缺乏症），从获批到开出首张处方间隔超一年，高值创新药落地慢的问题由此可见。

如何让患者负担得起高值创新药，仍是行业发展过程中需要直面的难题。为搭建多层次支付体系，2025年12月，国家医保局发布首版《商业健康保险创新药品目录》。尽管行业普遍期待依托商保目录承接高值创新药支付压力，减轻基本医保基金负担，但受多方机制约束，相关规模化落地进程不及市场预期。

针对高值创新药商保支付的未来发展，上海敬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创新事业部总经理何舒晨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借鉴海外成熟市场经验，不同定位的保险产品应当匹配差异化药品保障清单：普惠型惠民保在临床价值相当的产品中优先选择成本可控、性价比突出的特药，中高端医疗险覆盖前沿高值创新疗法，专病保险聚焦细分病种用药，通过分层布局满足不同客群的保障需求。

在何舒晨看来，国内商保支付体系若要突破当前发展困局，关键在于厘清各方权责边界、坚持市场化发展思路。“医保目录立足基础民生兜底，商保目录做好市场分层承接；依托保险公司、药企之间的市场化磋商，构建差异化、多元化、多层次保障体系。一方面为高值创新药保留可持续的商业化路径，另一方面依托市场竞争优化支付成本，推动实现患者、药企、保险机构三方共赢，真正发挥商业健康保险对基本医保的补充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