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颈癌、子宫内膜癌、卵巢癌呈上升及年轻化趋势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季媛媛
“我身体状况一直很好,年年体检,妇科检查都没问题。”一位子宫内膜癌患者回忆,直到穿裙子时摸到右侧腹股沟有两个小疙瘩,才发现异常。增强CT、B超、胃肠镜查了一圈,却都没发现问题。
另一位宫颈癌三期患者,2025年3月在厂里上班时突然全身痛得无法吃喝入睡,辗转就诊时已出现宫旁受累、阴道受累和淋巴结转移。
她们的经历指向同一个事实:妇科肿瘤的早期信号,常常不在“该出现的地方”。卵巢癌可能表现为腹胀、纳差,患者第一反应是看消化科;绝经后阴道出血被民间误称为“第二春”,实则可能是宫颈癌或子宫内膜癌的预警。
数据显示,近年来部分妇科恶性肿瘤的发病率呈上升及年轻化趋势。宫颈癌发病率总体呈上升趋势,与此同时,子宫内膜癌的疾病负担也在增加,部分地区40岁以下年轻女性发病率增长较为明显。
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主任医师华克勤教授提醒:妇科肿瘤并非不可防不可治,但前提是识别信号、及早筛查、规范诊疗,并关注患者心理与社会支持。
身体的“沉默警报”
“感染HPV病毒,就一定会得宫颈癌吗?”
面对这个公众最常焦虑的问题,华克勤教授明确指出:“不对。”
华克勤教授解释,宫颈癌目前主张通过一级预防——接种疫苗,从源头阻止女性感染HPV病毒。宫颈癌与HPV密切相关,大多数宫颈癌患者都有高危HPV病毒持续阳性的感染过程。但感染HPV并不等于罹患宫颈癌,这是两回事。
“HPV感染其实非常常见,多数女性一生中可能多次感染HPV,但绝大多数感染可以依靠自身免疫系统自然清除。因此,感染HPV并不等于患上宫颈癌。”华克勤教授解释,真正需要关注的是高危型HPV的持续感染。
“少数高危型HPV感染长期不能清除,经过数年甚至更长时间,可能逐步引起宫颈细胞异常变化,从低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进展为高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最终可能发展为宫颈癌。”华克勤教授说。
从科普角度看,HPV感染更像一场“免疫系统与病毒的拉锯战”。约90%的感染会在2年内被清除,真正危险的是“持续感染”。
公开筛查指南建议,25岁起或开始性生活3年后启动宫颈癌筛查。25至29岁女性可每3年做一次宫颈细胞学检查,30至64岁女性推荐每5年进行一次高危型HPV检测,或HPV检测与细胞学联合筛查。筛查异常者需转诊进行阴道镜检查,必要时取活检,这是宫颈癌前病变诊断的“金标准”。
除了HPV预防,还有诸多问题需要关注。例如,“腹胀、吃不下饭,多半是胃肠道问题,和卵巢癌没关系?”对此,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主任医师刘开江教授同样给出明确回答:“不对。”
刘开江教授指出,卵巢癌常被称为“沉默的杀手”。有些妇科肿瘤没有特殊症状,以卵巢癌为代表,常表现为消化道症状,如腹胀、纳差、消化不良。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去消化科或肝病科。但女性如果出现这些症状,除了看消化科,还应看妇科,因为这可能是妇科肿瘤,特别是卵巢肿瘤引起的。
临床上,卵巢位于盆腔深处,早期肿瘤体积较小时多无典型症状;随着肿瘤增大压迫肠道或腹膜,患者会出现腹胀、食欲减退、消化不良、便秘等表现,极易被误诊为胃炎或肠炎。
数据显示,我国卵巢癌年新发病例约6.19万例,死亡率居妇科肿瘤首位,约70%的上皮性卵巢癌患者确诊时已处于晚期。如果消化道症状持续两周以上不缓解,尤其是饭后腹胀加重,需要及时到妇科排查。
“绝经后阴道又出血,是‘第二春’,不用担心?”刘开江教授再次纠正:“不对。”
刘开江解释,女性绝经后再次出血,一部分是良性问题,比如内膜息肉,或服用抗凝药物。但更值得警惕的是,绝经后出血往往提示妇科肿瘤,比如宫颈癌或内膜癌。因此,它绝不是好事,更不是“第二春”,应高度重视。
有数据显示,90%的子宫内膜癌患者会出现阴道异常出血。绝经后女性突然阴道流血,绝非“焕发青春”,而是需要立即就医的警示。未绝经女性若出现月经紊乱,如经期变长、经量增多、非经期出血等,同样值得警惕。肥胖、糖尿病、高血压是子宫内膜癌的“高危三联征”,肥胖女性脂肪组织会将雄激素转化为雌激素,持续刺激子宫内膜,增加癌变风险。
被忽视的“第二重病灶”
身体的痛尚可描述,心理的苦却往往无处安放。
觅健患者平台代表俞晶颖将妇科肿瘤患者的需求总结为四个层面:心理的苦无人知晓、社交出现困难、治疗决策困惑、身体痛苦被忍耐。她说,很多患者白天在家人面前逼迫自己乐观,深夜却在病友群里崩溃倾诉。
这并非仅凭感觉得出的判断。研究表明,妇科肿瘤患者术后焦虑、抑郁发生率均约为18%;一项针对84例患者的调查中,抑郁症状发生率高达69%,社交疏离同样普遍,患者会主动退出社交,以“保护受到威胁的身份认同”,放化疗引起的脱发、消瘦又进一步加重病耻感。
经济压力构成另一重困境。另有临床调查数据显示,约半数患者经历“经济毒性”,部分患者因疾病失业或辞职。
更深的焦虑,来自生育力的存续。不少患者担心:得了妇科肿瘤,是否就意味着再也无法孕育新生命?
对此,华克勤教授介绍,妇科三大肿瘤为子宫内膜癌、宫颈癌和卵巢癌。宫颈癌是女性第四位高发肿瘤,患者相对年轻。如果有生育需求,并非绝对不能生孩子,具体要看肿瘤类型、分期以及患者自身需求。
“子宫内膜癌也不是一定不能生育,要看是否有肌层浸润,并结合病理分子分型。”华克勤教授说,卵巢癌预后相对较差,但如果是早期、生殖细胞来源的卵巢恶性肿瘤,仍可保留生育功能。
“早发现、早治疗非常重要。一旦有症状或体征,应及早就医。早期肿瘤能为患者创造保育机会;如果到了晚期,保育就比较困难了。”华克勤教授强调。
而在宫颈癌方面,有生育需求的患者需根据肿瘤类型、分期和病理分子分型综合判断,早期发现是创造保育机会的前提。
如何让患者“活得更好”?
目前,治疗端的创新正在扩大“活得更好”的可能性。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主任医师吴小华教授表示,卵巢癌过去被称为“无药可治”,现在则更多是“如何选择”。医生手上的武器多了,患者的选择也多了。根据不同经济条件和药物可及性,可以选择靶向药物、抗体偶联药物(ADC)、免疫治疗药物等。
刘开江教授也指出,如今肿瘤治疗模式与10至20年前已完全不同。首先,MDT多学科诊疗模式让过去“病人跑各科室”变为“团队为同一个病人制定合理综合方案”;其次,精准诊断今非昔比,以前靠传统病理,现在有分子检测、基因检测、免疫组化,诊断更精准,风险分层也更细;此外,质控中心让不同医院、不同医生的治疗尽量同质化。这些变化让妇科肿瘤治疗效果比过去更好。
但技术创新不能替代人文关怀。华克勤教授强调,既要治愈肿瘤,又要让患者活得有质量。她举例说,手术、放化疗、靶向治疗等都有副作用,需要平衡。例如,宫颈癌手术可做阴道延长、保留神经,保留卵巢并高位悬吊,以防放疗影响卵巢功能。
“这体现了MDT多学科讨论的价值。不仅要有妇瘤科、放射科、病理科、肿瘤内科医生,还要让心理医生、社工和家庭共同参与,注重全周期管理,让患者活得更长、更好。”华克勤教授说。
默沙东中国肿瘤事业部负责人潘昉玥女士提到,企业有责任做正确科普,让公众听到权威的声音,少走弯路。与此同时,企业也有义务推动领先的MDT观念传递到全国基层,帮助当地医生和患者。“我们需要放大希望,让更多患者获得‘生命有光·未来有她’的那束光。”
一位子宫内膜癌晚期患者回忆,医疗团队曾向她详细说明治疗方案,并明确表示,若初期方案效果不理想,仍有后续替代方案。
听到这句话,她不禁热泪盈眶,心中重新燃起希望。首次化疗结束后,她开始脱发,便买来一把剃刀,对着镜子亲手剃光所有头发,还特意记录下这一刻。她意外发现,光头造型也别有一番风采。
目前,影像学检查结果显示,患者各项指标均有显著改善,肿瘤已大幅消退,已达到完全缓解状态。
从“治病”到“治人”,妇科肿瘤的全病程管理需要的不仅是更多药物,更是一套让患者识别早期信号、获得规范诊疗、保留生育机会、走出心理孤岛的服务体系。
正如专家们所提醒的,腹胀不一定只是胃病,绝经后出血不是“第二春”,HPV感染不等于宫颈癌,而妇科肿瘤也并非意味着绝对失去生育可能。关键在于:早发现、早治疗,以及让每一位患者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作者:季媛媛 编辑:骆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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