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挖几千斤，他们在洪湖荷塘里挖“宝”｜丰收节走笔

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来源：9月23日《新华每日电讯》

作者：邓楠

编者按

丰收，是土地对热爱的奖赏，是田园对耕耘的回报。端稳中国饭碗，夯实共富根基，离不开一个又一个“好秋”。

第九个“中国农民丰收节”到来之际，新华社记者践行“四力”，深入广袤田畴，记录丰收一线见闻，用“走笔”分享“好秋”。草地副刊推出“丰收节走笔”特别策划，用“沾泥土、带露珠”的文字，礼赞“丰收里的中国”。

洪湖秋来挖藕忙｜丰收节走笔

天色露白，沿田埂走向湖北洪湖的荷塘深处，马达轰鸣作响。层层叠叠的荷叶下，十几名工人一手握着高压水枪，一手在水下摸索着长成的莲藕。

一辆运货车停在岸边，木质连桥一头靠车，一头靠岸。采藕工拉着满载的小船抵岸，掰掉藕头，留下三节大小均匀、粗细相近的莲藕。装筐，再由运输工挑上岸，称重，装车。

水乡洪湖的秋收，就这样在荷塘边拉开了序幕。

莲藕是洪湖之“宝”，品种多、收获期长。经过多年培育，如今一年四季都有藕采。每年9月这一茬，却格外不同。这个时节，以鄂莲6号为主的脆藕大面积成熟。采藕工星夜下塘，晨曦收工，整整一夜，他们的身体藏进一人多高的荷叶下，只有探照灯的光标记着方位。

往深处走，连片的荷塘泾渭分明。荷叶高的一片，便是挖藕工人们集结劳作的片区。十几个人分散在荷塘深处，身影没于高高低低的荷叶。

高压水枪在手里嗡嗡作响，水柱斜斜插进淤泥，泥水“噗”地翻涌上来，顺着连体下水衣的裤管往下淌。有人弓着腰，一手持水枪冲开塘泥，一手顺势往荷杆下探，摸到藕节，用力一掰，“咔”的一声，白生生的藕便从浑水里露了出来。

小船就傍在脚边，一根根藕码进去，不一会儿，船舷便低了下去。岸上的人静静等候着，见船近了便探出身子接缆，递筐。塘里的人直起身，把藕装进筐里。

清晨6点，是这一夜辛劳的结算时分。

34岁的李润成今年头一回跟着父亲到洪湖挖藕。父子俩和7名同乡驱车近9个小时，从湖南永州赶来。

“从小看我爸他们拿铁锹挖藕，我嫌苦，要去工地干，没想到最后还是跟着下塘了。”装筐的空隙，李润成笑着说，“我是新手，只挖了一百来斤，我爸手艺好。”

来了20多天，从早藕挖到如今的脆藕，他也慢慢摸出了些门道。“下去了先‘打机子’，再摸苗。苗轻，秆子上刺少，下面的藕差不多就长好了。拿水枪冲开，手一掰就行。”

论起“看苗找藕”，52岁的郭海清算得上老师傅。

他十几岁就开始下塘，全国多半省份的藕田都留下过他的足迹。“湖北、广东、广西，哪里缺人就去哪里。那会儿雷打不动两毛钱一斤，一天就挣个两三百。”

如今有了高压水枪，挖藕省了不少力气，手上的功夫却没丢。郭海清循着荷秆找藕，一晚上能挖几千斤。“现在一晚上能赚八九百元。”

水乡人靠水吃水。洪湖地处江汉平原，湖荡密布，淤泥肥沃，种藕、挖藕，是这里延续多年的营生。

早年间，挖藕远没有今天方便。洪湖市雨钱莲藕种植专业合作社负责人洪晓俊，年轻时也跟同乡到广东挖过藕。一双手长时间在泥里摸索，藏在淤泥里的蚌壳冷不丁就会扎进手里。他摊开手，旧日留下的疤痕还在。

这些年，挖藕的工具在变，淤泥里长出的藕也在变。

洪晓俊所在的合作社如今在洪湖种植莲藕一万多亩，还与武汉市农科院合作试种新品种。一个品种好不好，不只看产量，还要看藕形、色泽和口感。眼下，塘里正在采收“鄂莲6号”，一亩商品藕能产4000斤上下。

藕也有不同的“性子”。有的粉，适合放进汤里慢慢煨；有的脆，可以切成薄片下锅清炒；还有的不硬不软，拿去做卤藕正好。育种人给它们编上不同的号码，但到了寻常人家的灶台上，人们记住的却是各自不同的滋味。

“‘鄂莲6号’吃起来还有股苹果的香甜。”洪晓俊随手拿起一根刚出水的藕说，这种藕最不愁卖了。

每天，从这片塘能挖出来几十吨藕，大多数直接送去农贸市场，剩下的运回车间清洗、包装，再送往外地商超、餐厅。

日头渐渐升高。两名装车师傅将最后几筐莲藕从荷塘边挑上货车，柴油机停止了轰鸣。满身泥泞的挖藕工，踩着秋光翻上岸来。

有人把高压水枪搁在田埂上，有人坐下来歇脚，还有人站在车旁，等着算一算这一夜挖了多少。车厢里，一筐筐白玉般的莲藕已经码得整齐。

水乡洪湖的秋天，开启了新一轮的丰收。（本期特刊插图均由AI辅助生成）

监制：唐牛 | 责编：刘晶瑶 | 校对：张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