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升经济金融适配性的四个路径丨杨涛专栏

杨涛（中国社科院金融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近日在国新办“开局起步‘十五五’”发布会上，人民银行等四部委重点介绍了《金融强国建设“十五五”规划》的重点与落实思路。其核心在于全面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质效，这就需要实现供给、需求、安全、开放四个层面的优化。“十五五”金融改革的逻辑，正在从“被动适配经济增长”转向“主动构建适配中国式现代化的现代金融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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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心已从总量工具转向制度框架的完善。据人民银行相关负责人介绍，“十五五”时期将构建货币政策与宏观审慎“双支柱”框架，逐步淡化数量型中介目标，更加注重发挥利率调控作用，畅通政策利率向市场基准利率、再到各类金融市场利率的传导。

事实上，结构性工具正是这一转型的缩影。据人民银行数据，截至2026年6月末，支持“五篇大文章”的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余额达4.6万亿元，“五篇大文章”贷款同比增长10.9%，科技、绿色、普惠等领域贷款增速均高于全部贷款平均增速。另外，债市“科技板”更具标志性。据Wind数据，2025年5月至2026年8月，全市场发行科创债2880只、规模3.04万亿元，中长期债券占比明显提升。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另一条主线是融资结构转换。据人民银行数据，2026年前7个月，企业债券、政府债券与非金融企业股票三项融资合计约10.69万亿元，在社融增量中占比达48%，增量的宽口径直接融资占比首次超过信贷。这并非短期波动，而是融资体系从间接融资为主逐步向直接融资倾斜的结构性变化。与之配套，证监会将以“两创板”改革为突破口，实施更具包容性的发行上市制度，努力将A股打造为境内优质企业上市首选地。

其次，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标准，正从“金融资源总量供给是否充足”转向“金融资源是否匹配产业周期、是否惠及薄弱环节”。据人民银行统计，截至2026年6月末，人民币普惠小微贷款余额38.52万亿元，同比增长8.3%，增速比各项贷款高3.1个百分点。科技型中小企业获贷率达50.8%，较上年末提高0.6个百分点；高新技术企业获贷率达58.3%，较上年末提高1.0个百分点。金融服务的“可得性”已不再仅仅体现为贷款规模扩张，更体现为服务覆盖面的持续拓宽。

但仅有可得性还不够，适配性才是需求侧改革的核心命题。据金融监管总局相关负责人介绍，“十五五”时期将深入研究不同类型机构“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引导金融机构深耕主业、错位发展，持续提升金融体系的适应性和竞争力。这意味着适配性不仅是产品层面的匹配，更是机构功能定位与产业需求之间的优化协调。其中，国有大行应发挥“主力军”作用，政策性机构聚焦商业性机构做不了、做不好的领域，地方中小机构扎根当地开展特色化经营。

需求侧的适配性变革同样体现在投资端。今年以来社保、年金、保险等中长期资金合计净买入A股超过6000亿元，持有A股流通市值较2025年底增长12.5%。证监会将持续健全“长钱长投”的市场机制和生态，强化各类中长期资金“稳定器”功能。应该说，改善金融供求适配性需要做好“五篇大文章”的协同发力，数字金融作为贯穿主线，正为普惠、科技、消费等领域提供技术底座，使需求侧适配从单点突破走向系统变革。

第三，面向“十五五”，金融部门已明确以“防风险、强监管、促高质量发展”为工作主线。客观看，利率下行有利于降低实体融资成本，但若超出金融机构可持续经营边界，反而可能削弱其服务意愿。对此，央行同步扩大宏观审慎管理覆盖范围，也是要在让利实体与守住底线间找到动态均衡。

第四，“十五五”金融高水平开放呈现鲜明的制度型特征。据国家外汇局相关负责人阐述，“十五五”将推动资本项目从渠道开放向制度型开放深化、从业务便利向主体便利深化、从外汇管理向本外币协同深化、从汇兑环节向全链条管理服务深化。

在资本市场领域，证监会也将坚持“引进来”和“走出去”并重，支持境内企业境外上市，深化境内外市场互联互通。其落脚点始终是服务实体经济，亦即帮助外贸企业降低汇率风险，支持企业“走出去”和“引进来”，通过开放倒逼国内金融改革，提升金融体系的整体竞争力。

总之，供给侧改革通过制度重构解决“能不能适配”的框架问题，需求侧适配则回答“适不适配”的精准度问题，风险防控保障“可持续适配”的底层能力，制度型开放拓展“适配的空间”。“十五五”金融改革的真正考验，则是能否在动态调整中保持战略定力与政策弹性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