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林典驰
9月28日晚间,国轩高科公告显示,其将携手大众汽车,在海外一次性落下三子,投资合计达到246亿元。
根据议案,国轩高科将与第一大股东大众汽车集团旗下电池子公司PowerCo SE,分别在西班牙瓦伦西亚、斯洛伐克苏拉尼及摩洛哥肯尼特拉组建三家合资公司,建设锂电池及正极材料生产基地,预计项目总投资金额约32.22亿欧元(折合人民币246.20亿元)。
其中,国轩方合计投资金额约15.98亿欧元(折合人民币122.11亿元),大众方合计投资金额约16.24亿欧元(折合人民币124.09亿元)。国轩方出资来源为自有资金及自筹资金。
这是继德国哥廷根基地投产、斯洛伐克及摩洛哥项目启动后,国轩高科在欧洲及北非市场的又一次大规模押注。在国内动力电池产能充裕、价格战白热化的背景下,国轩高科选择以“深度绑定大众”的方式加速出海。
然而,在该公司扣非净利润持续低位的财务现实面前,这场近250亿元的全球化豪赌,既是突围,也是考验。
不过,资本市场似乎对国轩高科这一举动表达了认可。9月29日开盘,国轩高科涨停,并延续到收盘,报收28.68元/股,总市值520.46亿元。

根据公告,本次三大合资项目分工明确,股权结构暗藏玄机。
根据协议,国轩高科将出资12.5亿美元,收购大众汽车电池子公司PowerCo位于西班牙瓦伦西亚的工厂49%的股份。该工厂未来由双方共同管理,并作为欧洲LFP统一电芯生产基地,规划年产能为29.1GWh。
值得注意的是,在扩产公告发出的同时,大众中国向合肥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转让5.30%的股份,转让价格24.09元/股,大众中国套现近23.17亿元。本次协议转让后,大众中国仍然是国轩高科的第一大股东。合肥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代表的是合肥国资的力量。
国轩高科公告称,本次协议转让股份事项,一方面,受让方基于对公司发展前景和长期投资价值的认可;另一方面,转让方因自身业务需要减持部分股份。这有利于各方凝心聚力共谋长远发展,提升公司整体的可持续发展与抗风险能力。
另外两个项目则由国轩高科掌握主导权。斯洛伐克苏拉尼项目规划年产8.4GWh锂电池,总投资约4.8亿欧元,国轩方持股51%;摩洛哥肯尼特拉项目规划年产10万吨磷酸铁锂正极材料,总投资同样约4.8亿欧元,国轩方持股51%。
值得关注的是,国轩高科全资子公司Gotion Spain Green Energy还将与PowerCo Spain签署总金额10.94亿欧元的工程总承包合同,承接西班牙锂电池项目的一期干燥房及二期工程。
这意味着国轩高科不仅能从合资项目中获取投资收益,还能在建设环节锁定工程利润、回笼现金流。
国轩高科此次落子的三个地点,精准对应了欧洲电动车产业的核心诉求与地缘优势。
斯洛伐克苏拉尼靠近大众在布拉迪斯拉发的大型整车基地,就地配套可大幅降低物流成本。国轩高科在此掌握控股权,也保留了未来向其他欧洲车企供货的灵活性。
更具战略想象力的是摩洛哥肯尼特拉。北非国家拥有丰富的磷矿资源,这是磷酸铁锂正极材料的关键原料;同时,摩洛哥与欧盟签有自由贸易协定,产品入欧无关税;当地已有雷诺、Stellantis等整车厂布局,电动车产业生态正在成形。
国轩高科此前已在此规划20GWh电芯及配套材料项目,此次正极材料基地与之形成材料与电芯的垂直协同,有望将其打造为辐射欧洲的成本洼地。
更深层的驱动力来自欧盟电池法规的合规压力。2026年8月起,出口欧洲的动力电池须贴碳足迹性能等级标签,2027年起必须持有“电池护照”。碳足迹按全生命周期核算,在欧洲本地使用绿电生产,显然比从中国出口更有利。本地化产能已非可选项,而是保住欧洲市场的合规前提。
对国轩高科而言,与大众的深度绑定是一把双刃剑。
从积极面看,大众作为国轩高科的第一大股东,为其提供了确定性极高的订单基础。2026年,国轩高科的增量突破点正来自大众标准电芯的批量交付。有了大众背书,国轩高科的海外产能消化有了基本盘。
然而,过度依赖单一客户的风险不容忽视。近年来,欧洲电动化进程屡现波折,大众集团自身亦多次调整电动化目标。若欧洲电动车销量不及预期,国轩高科高度绑定大众的海外产能将面临闲置风险。
在出海版图急速扩张的同时,国轩高科的财务报表却显露出一丝隐忧。
2026年半年报显示,公司上半年实现营业收入277.76亿元,同比增长43.22%;归母净利润13.86亿元,同比大增278.05%。
然而,这一亮眼数字背后,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仅有1.07亿元。两者之间的12.79亿元差距主要来自金融资产公允价值变动及处置损益(11.40 亿元)和政府补助(3.30 亿元)。
这意味着,国轩高科上半年归母净利润中,真正由电池主业贡献的不足一成。在扣非净利润仅亿元级别的情况下,公司却要支撑总计约16亿欧元的海外出资以及国内持续的产能扩张,资金压力不容小觑。
实际上,国轩高科此前在斯洛伐克的项目并没有大众参与,摩洛哥的项目为其独立投资。此次改为与大众合资,本身就有分散资金压力的考量。即便如此,“自有资金及自筹资金”的出资来源表述,仍让市场对其后续融资安排和资产负债率变化保持关注。
今年年初,国轩高科曾公告定增计划,但至今仍未有进一步的消息。7月13日,国轩高科在互动平台回应称,定增各项工作正按计划推进,公司将严格按照相关规则及时履行信披义务。
国轩高科并非孤例。从德国图林根到匈牙利德布勒森,从西班牙萨拉戈萨到葡萄牙锡尼什,中国动力电池企业正在欧洲上演一场集体“西进”。
宁德时代与Stellantis在西班牙合资建设的50GWh工厂已动工,总投资40.38亿欧元;亿纬锂能匈牙利工厂进入机电安装调试阶段,规划产能28GWh,预计2027年投产;中创新航葡萄牙锡尼什工厂投资约20亿欧元,预计2028年投运。
这种“绑定欧洲车企、本地建厂”的模式,已成为中国电池企业出海的主流路径。一方面,这规避了欧盟日益严苛的碳足迹和本地化要求;另一方面,也直接压缩了LG新能源、三星SDI等日韩对手的市场空间。2025年,中国电池企业在除中国以外的国际市场合计份额已达47.2%,宁德时代在欧洲市占率接近40%。
国轩高科此次三基地齐发,既是对这一行业趋势的追随,也是其与宁德时代等一线厂商缩小差距的关键一搏。
不过,欧洲电动车市场增速放缓、地缘政治风险、本地运营成本高于国内等因素,都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蜂巢能源在2022年宣布将在欧洲投资建立电池工厂,但在2024年10月暂停该计划,并终止了下属两家欧洲公司的商业运营。
“如果我们继续盲目在欧洲做大规模投资,可能负担非常重,且风险太大,最后还有可能没有订单。”2025年初,蜂巢能源董事长兼CEO杨红新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蜂巢能源欧洲战略的调整是基于当地新能源汽车市场的重大变化,改用轻资产模式布局欧洲电池产能的风险相对较低。
国内一家正极材料厂商在海外拥有一定的产能,该公司总经理近期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如果前几年选择在欧洲建厂,到现在都未必能够落地,建设周期实在太长。”
(作者:林典驰 编辑:张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