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上的童年”成全球性问题，该如何解决？

来源：央视新闻

近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公布《国务院关于保障未成年人健康安全使用网络的规定（征求意见稿）》。征求意见稿共25条，从用户识别、内容管理、算法管理到未成年人模式建设作出系统安排。

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已成为全球治理新课题。2025年底以来，多国相继出台针对未成年人的“社交媒体禁令”。澳大利亚率先通过立法，禁止16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随后，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法国等相继跟进。未成年人“社交媒体禁令潮”席卷全球。据统计，目前全球至少有10个国家和地区正在推进社媒年龄限制的立法。

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有哪些隐患？如何尽量降低社交媒体对未成年人身心健康造成的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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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

有哪些隐患？

随着移动互联网尤其是社交媒体平台的广泛普及和深度应用，未成年人触网年龄持续降低、使用时长持续增加，社交媒体已深度嵌入其日常生活。

数字经济学者刘兴亮认为，最根本的变化在于：互联网已经从孩子使用的“工具”，变成了孩子成长的“环境”。过去谈未成年人上网，担忧主要集中在两方面：不良信息和网络沉迷。但如今，短视频、社交媒体、网络游戏乃至AI聊天机器人，已经深度嵌入未成年人的学习、娱乐、社交甚至情感生活。

刘兴亮说：“今天的网络背后还有非常强大的算法，它会不断分析孩子喜欢什么、关注什么，然后持续跟进。成年人有时候都很难抵抗这种机制，更不用说心智还在成长中的未成年人。”

社交媒体在满足未成年人社交、求知与自我表达需求的同时，埋下多重隐患。从全球范围看，社交媒体滥用对未成年人群体的负面影响正在被越来越多的研究证实。

首先是心理健康风险。据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经济新闻网5月3日报道，一项大规模分析研究发现，使用社交媒体与青少年心理健康状况恶化存在关联。该研究梳理了超36.3万名儿童和青少年的相关数据，证实使用数字平台的时长与抑郁、焦虑及自残风险升高之间存在持续性关联。

法国2025年民调显示，37%的6至18岁受访青少年曾遭遇网络暴力，其中1/4因此产生自残或自杀念头。

更深层的影响出现在自我认同的建构过程中。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教授雷雳表示，过去，青少年主要通过现实生活中老师、家长、同伴的反馈来完成自我认知。这个过程是缓慢、多维且充满温度的。然而，在虚拟世界，点赞量、转发量、关注人数成为衡量自我价值的指标。这种高度量化的反馈机制可能会持续影响青少年的价值判断和自我认同。当精心编辑的内容未能获得预期关注，极易放大自卑、焦虑等情绪，长此以往使青少年难以形成稳定健康的自我认知。

02

多国探索路径

降低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的风险

全球多个国家正在探索如何降低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可能带来的风险。

一些国家明确禁止部分年龄段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

去年12月，澳大利亚开始实施全球首个未成年人社交媒体禁令，禁止16岁以下人群使用被列入清单的社交媒体。土耳其、马来西亚、阿联酋也采取了类似的年龄限制。

禁令引发争议。有研究显示，澳大利亚未成年人社交媒体禁令实施半年后，该国仍有约85%的16岁以下人群通过各种办法逃避监管、继续使用社交媒体。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在一份声明中发出警告：“禁令或会促使未成年人转向监管更薄弱的网络空间。”

一些国家则允许未成年人在一定条件下使用社交媒体，比如获得家长授权。

今年3月，巴西开始实施新规，限制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要求16岁以下未成年人账号需绑定监护人账号，由家长管控使用权限，同时禁止平台设置无限下拉、自动连播等可能导致成瘾的功能。

欧盟于今年9月宣布，拟分年龄段限制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13岁以下儿童不得使用社交媒体，15岁以下未成年人不得拥有个人社交媒体账户。对于13岁至15岁的未成年人，欧盟拟允许其使用由父母或监护人开设并监管的“迷你账户”，同时限制账户功能和使用时间。

美国加州州长纽森9月签署了13项关于社媒和人工智能使用的儿童安全法案。其中一项法案要求AI聊天机器人核实用户的年龄，限制儿童接触不当内容，包括在出现自杀倾向时制定危机应对方案、设置家长控制功能。另一项法案将禁止社交媒体向16岁以下用户提供视频自动播放和基于用户历史记录和个人资料的算法推送等成瘾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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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方案

多方协同机制

对于这一全球性问题，我国的解法是什么？

根据今年9月发布的《青少年发展蓝皮书：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情况调查报告》，我国未成年人网民规模达1.98亿，互联网普及率已经达到98.3%。

值得注意的是，78.5%的受访未成年网民已经在学习、创作或娱乐中使用过AI工具，未成年人成为AI应用的高频群体。然而，多数未成年人缺乏识别AI生成内容、甄别算法偏见、把握伦理边界的能力，83%的受访教师对学生滥用AI的风险表达了担忧。技术红利与潜在隐患相伴而来。

当前，我国依据《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结合“未成年人模式”、防沉迷机制、平台实名制等，构建多方协同机制：政府制定规则与标准，平台落实技术措施与内容审核，学校开展媒介素养教育，家长承担日常监护责任。

2024年，国家网信办发布的《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升级优化“未成年模式”，提出分龄原则，将未成年网络用户划分为5个年龄阶段，明确在持续扩充专属内容池的同时，应根据未成年人的不同年龄阶段提供相应的使用时间和适龄优质内容。

今年9月发布的《国务院关于保障未成年人健康安全使用网络的规定（征求意见稿）》进一步完善相关措施。以往平台设有“未成年人模式”，但在实践中是否使用主要由家长和孩子决定。根据征求意见稿，不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在玩网络游戏，看直播和短视频，使用朋友圈、群组、微博、论坛时，平台一旦识别出来未满16岁，必须主动切换到“未成年人模式”。

征求意见稿关注未成年人AI应用场景，明确平台相关义务：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虚拟伴侣等虚拟亲密关系服务；不得设置诱导未成年人情感依赖、沉迷以及过度消费等算法模型。

从上述这些已经执行的措施以及正在征询意见的举措来看，我国从平台、学校、家庭等各个方面在不断织密对未成年人的保护防线，根据新的情况不断完善应对方法，既没有搞一刀切，也没有让一部条例或办法一劳永逸。

04

规范未成年人社交媒体使用

全球探索仍在路上

从全球范围看，关于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已经形成一些基础共识——

数字化确实会带来心理健康、成瘾和网络安全风险，但这些问题不能仅依赖平台自律，而需要监管介入。监管也不能只看内容，还需要关注算法推荐、无限滚动等产品设计。

不过，各国在推出措施时，仍面临几个关键平衡问题。

首先，年龄限制需配合有效的年龄核验，而年龄核验又要与隐私保护相协调。

核验越严格，收集的信息往往越多。如何在识别准确和减少信息收集之间取得平衡，还需要在技术和制度上继续探索。

其次，未成年人保护与未成年人权利如何平衡。

未成年人在网络环境中同样享有获取信息、表达、参与等权利。限制措施要有必要限度，不能影响未成年人正常的学习、交往和获取信息。有专家认为，未成年人不仅是被保护的对象，更是未来社会建设的参与者。如果只强调限制，而忽视培养他们的媒介素养，可能会让他们在数字时代掉队，加剧新的数字鸿沟。

最后，未成年人进入数字世界不能一步到位，数字世界如何逐步开放。

有分析认为，未成年人应该随着年龄增长逐步进入数字世界，而不是在某个生日当天，从完全禁止突然进入完全开放。数字经济学者刘兴亮说：“我们不是要让孩子远离数字世界，而是让他们先在有护栏的数字世界里学会行走，然后再逐步走向更加开放的网络空间。”

业内专家普遍认为，规范未成年人社交媒体使用，应重在引导其合理使用，精准施策。尽管配套措施与监管规范在持续完善，但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没有终点，全球范围内的实践探索仍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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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李浙 主编/王兴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