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书并入豆包,字节跳动找到AI时代的最优解了吗?
来源:商学院杂志
AI本质上仍然只是一个工具,它能提升信息处理效率、替代部分流程性工作,甚至重构岗位设置,但它无法替代组织管理中关于目标对齐、权责对等、激励相容和信任构建的本质命题。
文|王雅迪
ID | BMR2004
随着全新发布的飞书8.0正式亮相,飞书与豆包工作首次以更深度的原生融合姿态走到台前。在9月15日举办的飞书未来无限大会暨豆包工作开工大会上,这一融合释放出的信号明确而强烈:飞书和豆包工作开始真正“合体”。这一深度融合的背后,是字节跳动(以下简称“字节”)近期力度罕见且节奏迅猛的内部重组。
8月25日,字节正式发布面向生产力场景的Agent产品和品牌“豆包工作”。此前,字节旗下AI编程产品TRAE和智能体开发平台扣子(Coze)两个团队也被并入豆包体系,产品和运营团队统一向豆包产品负责人赵祺汇报。加上7月底已并入豆包的飞书产品团队,目前,字节旗下所有生产力Agent相关的团队都集中在豆包工作。
如今“豆包工作”已成为字节To B场景的集合地,豆包为入口,飞书承担协同办公,TRAE(AI办公产品)输出AI编程能力,扣子则负责智能体开发。以“赛马”著称的组织文化也随之终结,字节不再是让多个产品各自证明自己,而是围绕一个核心引擎集中配置所有能力。
值得一提的是,7月以来,腾讯、阿里和字节3家互联网巨头已经先后完成了组织重构,它们的方向一致,均指向了AI,将各自的产品线进行整合。组织整合的背后实际上是AI时代企业组织逻辑正在从流程驱动走向智能驱动,调用能力成为关键词,率先打通“模型+数据+场景+入口”的闭环成为行业共识。
01
字节为何拆墙?
如果不能在AI办公初期聚合足够数量的用户,实现用户基数最大化,确保潜在付费人群足够多,就可能落后。
字节的这一轮调整对外公布仅用了25天的时间。7月30日,字节启动面向AI业务的组织调整。飞书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整合,飞书的市场、销售和客户服务团队与火山引擎相关团队整合,新的To B组织负责MaaS、SaaS等企业服务。
据媒体报道,8月6日,字节CEO梁汝波在2026年度年中全员会上表示,AI在生产力上的发展快于预期,To B变得更重要,这次整合就是在AI的巨大机会下,为更好地打造面向办公与生产力场景的优质产品、更好地服务B端客户所做的准备。同时,他提出字节的核心业务包括AI、信息平台、交易服务,希望未来豆包也会是个“主干”业务,通过豆包/Dola助手整合已有的产品服务,“整体攀上新的高度”。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字节的确在循着这条线路进行整合。8月24日,TRAE、Coze团队整体并入豆包体系。
隔天,字节面向生产力场景的“豆包工作”品牌正式问世,成为字节在AI办公领域彻底拆墙重组的标志。字节组织形态从“各自为战的独立BU”转向“围绕AI主干的模块化协同”,这不是简单的权力重新分配,而是一种组织逻辑的转换,组织的核心单元不再是独立的产品事业部,而是可被灵活调用的能力模块。
据悉,豆包工作已与飞书打通,飞书内的原豆包企业版入口升级为豆包工作,Agent可以基于企业上下文数据完成工作。它可以在授权范围内理解相关信息,不只回答问题,也能修改文档、分析数据,并在用户确认后把事情接着做下去。
互联网产业时评人张书乐向《商学院》杂志指出,字节通过豆包的先发优势去引导既有用户走向办公,但其既有用户大多只是普罗大众,办公需求并不强烈,反而更偏重于简易版“知乎”功能,故而需要整合飞书上的白领人群和办公需求,以期实现“1+1”的多圈层覆盖和探索增量用户可能。字节“拆墙”,不仅是拆了内部的墙,同时也是受到来自腾讯、阿里的压力所致,如果不能在AI办公初期聚合足够数量的用户,实现用户基数最大化,确保潜在付费人群足够多,就可能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尤其是豆包率先开启收费的大背景下,更需要“大海捞针”去寻找付费用户。
6月,豆包推出专业版,采用68元、200元、500元三级阶梯定价,核心卖点并非聊天次数增加,而是首次上线“办公任务模式”——用户只需告知目标,豆包即可自主拆解任务、读取本地文件、调用工具并交付结果。这一步的本质,是在3.82亿月活用户中测试一个关键命题:究竟有多少人愿意为“AI替我把活干完”而非“AI陪我聊天”付费。
两个月后,字节将这一命题的答案产品化,推出独立品牌“豆包工作”。其个人版定价完全沿用了豆包专业版的三级阶梯方案,并在此基础上新增了企业版,按席位订阅并可加购AI用量套餐,将付费用户的寻找范围从个人职场人群扩展至企业采购决策者。可见,豆包收费在通用AI助手上打开第一道付费口子,而豆包工作则是字节把这道口子,做成了一个有品牌、有独立入口、有企业销售体系的商业化阵地。
02
资源配置逻辑的战略转向
赛马机制最大的问题是成本极高、资源浪费严重,即便能筛选出胜出团队、起到内部激励效果,也无法抵消巨大的资源损耗。
字节此前的组织文化以“赛马”著称,多个团队并行探索同一方向,让市场检验结果。字节的“APP工厂”称号正是赛马机制的直接产物,在这种机制下,2016年时,字节同时在短视频赛道上架了火山、西瓜和抖音3个项目,最终抖音成长为国民级应用;社交领域,字节推出了多闪、飞聊、泡芙等多款产品进行探索。
如今在AI办公领域,字节同样延续了这一模式,内部同时孵化飞书AI助手(Aily)、TRAE、通用AI豆包等多个项目。豆包有C端入口和模型能力,飞书有企业协作数据,TRAE深耕桌面端Agent,Coze在智能体开发平台上沉淀了工具和插件生态。4条线各有积累,却也各自为战。
南开大学商学院副教授吕峰向《商学院》记者表示,赛马机制最大的问题是成本极高、资源浪费严重。企业组建多套团队做同一件事,重复投入人力、物力、财力,即便能筛选出胜出团队、起到内部激励效果,也无法抵消巨大的资源损耗。早年互联网行业流行“烧钱跑马圈地”的模式,企业有资本支撑无效消耗,但这种模式无法支撑企业长期可持续发展。赛马机制是行业浮躁阶段、资本充裕阶段的特殊产物,仅适用于行业初期、方向不明、资本充足的探索期。
如今市场环境已发生变化,根据IDC数据,企业活跃智能体数量将从2025年的近200万跃升至2026年预计的500万,增长势头强劲。与此同时,IDC调研指出,企业不再满足于构建单一场景的AI应用,而是转向建设统一的企业级AI平台,系统承载模型、数据、知识、智能体、业务流程及安全治理等关键能力。
当市场从探索期进入爆发期,“赛马”机制带来的重复研发和内部协同成本开始超过探索收益。于是,从分散的赛马走向系统的整合,是字节的资源配置逻辑发生根本转向的体现,围绕豆包主干集中配置所有能力。字节不再看飞书独立能赚多少钱,而是看它贡献的企业上下文和权限数据,能否让豆包的“智商”更高、执行更精准。
吕峰认为,字节如今拆除部门墙、整合业务,本质上是回归正常、科学的企业管理逻辑。学术界很早就提出“无边界组织”理论,核心就是打破企业内部壁垒,避免信息流转衰减、扭曲,提升组织效率。过去行业高速发展、企业持续盈利,效率损耗、内耗问题可以被掩盖;如今市场红利消退、盈利难度加大,企业自然要回归正轨,通过打破内部壁垒、整合资源提升经营效率。
03
大厂整合背后的行业共识
多家互联网巨头在7月内完成了组织重整与产品线的归拢,这不是简单的跟风,而是成本压力、技术拐点和商业化诉求多重共振下的战略抉择。
实际上,字节的这次调整并非孤例。2026年7月的短短10天内,已经有3家互联网巨头先后完成了组织重整与产品线的归拢。
7月20日,腾讯发布内部组织调整通知,将QClaw产品中心的相关业务及部分团队调整至WorkBuddy的母部门。7月21日,阿里巴巴传出即将推出面向企业级市场的AI智能体产品——千问办公,整合了旗下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智能体产品。随后,7月30日,字节启动飞书、豆包、火山引擎的整合。
在这之前,实际上3家大厂在AI办公智能体领域都采取赛马机制,阿里并行运营悟空、QoderWork、MuleRun三款智能体;腾讯同步推进WorkBuddy、QClaw、Marvis等多款产品。2026年年中,3家公司集体按下了整合键。这或许不是简单的跟风,而是成本压力、技术拐点和商业化诉求多重共振下的战略抉择。
张书乐认为,智能体的井喷是关键,而不同厂商的选择都是依据自身优势去探索和AI办公以及智能体的组合生态,如阿里依托钉钉此前的经验进行圈层扩大,属于从传统办公应用上裂变出更多AI办公智能体,去渐进式拓客;腾讯则是依托社交网络的强大人气进行横推,打法和企业微信的推广流程差不多,在全网最广大用户群众广种薄收,借助社交应用本身的便捷性,后续或许会有更多“移动办公+AI办公”的组合拳。如果此刻不通过既有的半熟人或职场社交应用来拓客,并通过用户体验不断优化智能体和AI办公流程,就必然会落后。
企业办公被认定为大模型具备变现潜力的主战场,单纯的对话式通用AI很难实现健康盈利,而企业愿意为员工效率付费,文档处理、会议纪要、流程自动化等属于刚性高频场景,同时能接受分级订阅、私有化部署等高价值服务。3家公司的整合,或许正是为了抢占下一代企业工作台的入口。
张书乐认为,互联网大厂目前依然处在同一起跑线,还没有发生质变。只是办公场景也是一个熟人或半熟人社交圈子,能够和互联网的职场应用、社交应用形成较强的联动,这是大厂较之其他应用厂商的优势所在。不过,社交应用的优势只是人气足,但一旦友商完成批量傻瓜式、精准个性化炼化skill的足量占有,则可打破社交圈层,直接变成独立职场社交办公小圈子,实现反包围。
与其他AI办公产品相比,字节的豆包工作不是“接入”办公软件,而是“原生打通”。它不只是回答问题或生成内容,而是能进入工作流,理解团队上下文,并像同事一样协同完成任务。这使其从一个通用AI工具,蜕变为能深度理解企业“上下文”的组织级Agent,这在强调组织协同的AI办公下半场,成为构成护城河的关键。
04
AI时代组织管理逻辑的升级
AI只是优化效率、提升效益的手段,服务客户、创造价值、实现企业盈利才是最终目的。
AI Agent正在成为新的组织操作系统,随着豆包工作的发布,AI能够穿透组织层级、直接调用企业数据和工具时,传统的“部门—岗位—流程”组织框架需要被重新审视。AI时代的企业组织,正在从流程驱动走向智能驱动。
流程驱动的组织以标准化为原则,追求做事的确定性,而智能驱动的组织以敏捷性为核心,追求调用能力的效率。飞书不再作为一个独立产品存在,而是作为一种“企业上下文能力”被注入豆包,这也恰恰是智能驱动型组织的典型特征,组织架构围绕智能核心重组,所有能力模块围绕智能核心可被灵活调用。
吕峰认为,技术革新从来都是组织变革的核心契机。每一次重大技术迭代,都会重构企业的组织架构、岗位职责和工作模式。早年会计电算化替代传统算盘作业,推动了企业财务体系整合,淘汰了老旧工作模式,大幅降低了组织变革的阻力。如今AI进入办公场景,也是同样的逻辑,AI重构了传统办公模式,老旧的工作方式、岗位职能被替代,原有组织的固有阻力被削弱,为企业业务整合、组织优化提供了绝佳的窗口期。
值得一提的是,要适应这种转变并非一朝一夕,不是发布AI办公产品就可以一劳永逸的。字节可以在一个月内把飞书拆解并入豆包、推出豆包工作,用组织架构的快速调整来回应战略聚焦,但架构变动只是表象,真正困难的是改变深植于组织肌理中的管理惯性——权力如何分配、信息如何流转、绩效如何考核、部门利益如何平衡,这些不会因为AI的引入而自动消失。
正如吕峰所言,AI并非全新的管理逻辑。早在1911年,泰勒的科学管理原理就提出了人机协同、优化工作效率的核心思想,如今的AI只是依托更强的计算能力、数据能力,延续了百年以来的效率优化逻辑,不必对AI过度神化。AI只是优化效率、提升效益的手段,服务客户、创造价值、实现企业盈利才是最终目的。不要沉迷于AI的表层噱头,忽略企业经营的核心本质,踏踏实实做好主业,理性拥抱AI即可。
AI本质上仍然只是一个工具,它能提升信息处理效率、替代部分流程性工作,甚至重构岗位设置,但它无法替代组织管理中关于目标对齐、权责对等、激励相容和信任构建的本质命题。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在AI的辅助下重新审视并优化那些从未改变的根本问题——人如何协作、权力如何分配、价值如何衡量。工具在变,但组织管理的本质逻辑,依然绕不开对人性和权力的理解。
来源|《商学院》杂志10月刊
(来源:商学院杂志 编辑:张明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