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服务业开放合作为重点 推进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

崔艳新（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

近年来，服务业在亚太经济中的地位持续提升，已成为连接贸易投资、科技创新、数字化转型和全球价值链的重要纽带。APEC（亚太经合组织）成立以来，持续推进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和区域经济一体化，在关税减让、贸易便利化、投资环境改善、互联互通、监管合作等领域取得积极进展，为拓展服务业合作提供了制度基础。

在贸易投资合作不断深化的基础上，服务业逐步成为APEC区域合作的重要支柱。2015年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通过《APEC服务业合作框架》，首次从区域整体层面对服务业合作作出系统部署；2016年通过《服务业竞争力路线图》，使服务业合作从原则性框架转化为具有明确目标和行动安排的十年合作议程；2021年通过《奥特奥罗亚行动计划》，将推进服务贸易自由化便利化纳入落实《2040年APEC布特拉加亚愿景》的集体行动。

经过近十年持续推进，APEC成员服务业规模和国际竞争力进一步提升。目前，服务业贡献了APEC地区接近三分之二的经济产出，在其中17个APEC经济体中，过去十年服务业就业占比持续超过一半。2024年，APEC经济体商业服务出口和进口分别增长11.7%和9.2%，占全球商业服务贸易比重接近40%。服务业成为塑造区域经济竞争力、创新能力和产业链韧性的关键力量。

自由贸易协定和区域贸易安排为亚太服务市场一体化提供制度支撑

亚太地区是全球自由贸易协定最为密集的地区之一。早期区域贸易安排更多聚焦货物贸易和关税减让，但近年来，服务贸易、投资、电子商务、数字贸易、国内规制等议题加快进入自由贸易协定和区域贸易安排，推动服务业开放从单纯扩大市场准入，逐步转向降低制度型交易成本、提升规则兼容性和改善企业实际经营环境。

从RCEP等五个代表性协定看，相关协定均设有跨境服务贸易章节，覆盖17个APEC成员经济体，占成员总数的81%。这反映出服务业开放合作已成为区域经贸规则演进的重要方向。对于企业而言，服务业开放的关键不只在于市场准入空间扩大，还在于许可审批、资格认可、数据流动、知识产权保护和监管透明度等经营环境的改善，使开放承诺转化为企业开拓市场和参与价值链分工的能力。

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发展也体现了这一趋势。2025年签署的《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升级议定书》进一步拓展数字经济、绿色经济等新领域合作，涵盖跨境数据流动、电子认证、电子支付等服务领域，并延伸至金融科技、人工智能和数字贸易标准等议题。

亚太区域深化服务业合作仍面临一些挑战和制约

APEC经济体在服务业国内规制和监管合作方面已取得积极进展。2018年APEC通过《服务业国内规制的非约束性原则》，围绕许可程序、资格要求、技术标准、监管透明度等提出共同原则。在专业服务领域，APEC持续推进资格认可和人员流动合作，建立工程师、建筑师等专业人员注册机制，并推动护士、牙科从业者等专业资格互认。APEC商务旅行卡也通过优化审查和简化入境程序，为商务人员流动提供便利。

政策评估工具也在逐步完善。APEC逐步建立服务业监管环境指数，通过比较外资准入、人员流动、歧视性措施、竞争壁垒、监管透明度等维度，为识别服务贸易壁垒和开展跨经济体比较提供基础。与此同时，持续推进服务贸易统计、增加值贸易、附属机构服务贸易等数据合作。

但亚太区域深化服务业合作仍面临多重挑战。首先，不同经济体在市场准入、许可审批、专业资格、技术标准和监管程序等方面仍存在较大差异。对服务贸易而言，监管透明度、规则兼容性和执行效率越来越成为决定开放成效的重要因素。其次，数字化创造了新的跨境服务机会，但也带来数据流动、隐私保护、数字平台监管和人工智能治理等政策协调需求。再次，不同经济体和不同类型企业参与服务业合作的能力也存在差距。中小企业在获取国际商业网络、掌握市场信息、提升数字技术能力和参与跨境服务贸易方面仍有短板；不同经济体之间在数据共享、能力建设、监管框架和统计体系方面也存在差异。

因此，下一阶段亚太服务业合作的重点，不仅仅是增加新的开放承诺，更要提高规则兼容性、政策实施能力和企业实际参与程度。

新版APEC服务业路线图的三大重点

2026年5月，APEC贸易部长会议批准通过《APEC创新、有竞争力和韧性的服务业路线图》，作为未来十年服务业合作发展的总体安排。与上一轮路线图相比，新版路线图更加突出数字化、韧性、规则协同和包容发展，形成若干相互衔接的行动支柱，标志着APEC服务业合作进入更重视落地执行的新阶段。

新版路线图首先强调促进开放、可预测的服务贸易和投资环境，核心是逐步减少服务贸易和投资壁垒，为跨境服务提供者和投资者创造更加透明、稳定、可预期的市场环境。其次是拥抱数字化转型，重点推动数字技术应用和数字服务交付，为数字交易、数据流动和人工智能产业发展创造便利条件，同时增强消费者和企业信任。

在边境后措施协同方面，新版路线图强调结构改革、服务业国内规制和技术标准合作，核心是提高监管程序的透明度、可预期性和效率，推动形成有利于贸易的技术标准。在数据和分析方面，服务贸易不同于货物贸易，统计和数据获取更为复杂，既涉及跨境交付，也涉及商业存在等模式。未来需要扩大服务业数据的获取范围，提升统计颗粒度和跨经济体可比性，完善APEC服务业监管环境指数，加强外国附属机构服务贸易、增加值贸易服务含量以及区域内部服务贸易统计。

新版路线图还强调普惠和可持续经济增长，重点推动中小微企业参与全球价值链，促进负责任商业行为，发展环境相关服务，并弥合数字鸿沟。路线图不仅提出合作方向，也明确实施监测和评估机制。APEC服务工作组将在路线图通过后12个月内制定实施计划，并在2029年开展阶段性审查，以确保2035年前实现目标。

深化亚太区域服务业开放创新合作

服务业是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未来区域贸易投资政策协调的关键领域。APEC具有开放、包容、协商一致的合作优势，应围绕服务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便利化，加强政策沟通、经验交流和能力建设，更好促进区域经济一体化和共同发展。

数字服务互联互通可成为培育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新增长空间的重要突破口。未来应进一步建设可互操作的数字服务市场，推动跨境数据流动机制、数字认证、数字支付、电子提单等具体规则和系统衔接，加强人工智能、金融科技、云服务和数字贸易标准等领域合作。数字服务不仅改变服务交付方式，也正在改变区域贸易组织方式和企业参与全球价值链的路径，因此需要把数字规则协同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

服务业和制造业深度融合，是提升亚太区域产供链合作韧性的重要路径。服务贸易越来越深度嵌入制造业和全球价值链之中，研发设计、知识产权、检测认证、数字营销、金融保险、物流管理等生产性服务，直接影响制造业效率和产品国际竞争力。推动亚太区域一体化合作，应深化货物贸易和服务贸易融合发展，围绕电子信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产业，加快发展生产性服务业合作，增强区域产业链供应链协同能力。

服务业合作能力建设也应成为夯实亚太共同体建设根基的重要内容。一方面，要扩大专业资格互认和技能合作，在工程、建筑、医疗等领域探索更加便利的资格认可和职业安排；另一方面，要加强数字技能和人工智能技能培训，提高劳动者适应服务业数字化转型的能力。还应把中小微企业纳入服务业开放合作全过程，通过公共信息平台、数字化工具和能力建设机制，降低其进入区域市场的门槛。对发展中经济体而言，还需加强数字基础设施、监管能力和服务贸易统计体系建设。

总体看，服务业正在成为决定亚太区域经济竞争力、创新能力和产业链韧性的关键力量。粤港澳大湾区开放程度高、创新资源集聚、制造业基础雄厚，在数字服务、专业服务、科技服务、绿色服务等领域，可以形成更多面向亚太区域的合作实践。通过更加开放的服务市场、更加便利的要素连接以及更加包容的发展合作，为构建开放型亚太经济、建设亚太共同体提供更加坚实的支撑。

（本文为作者在9月18日举行的“APEC的中国机遇：开放、创新、合作的大湾区与亚太繁荣发展”第四届“人民·大公”湾区智汇政策圆桌会上的发言，经整理有删节和修改。文章由作者及会议主办方中国人民大学深圳研究院独家授权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