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进入生态战 科技巨头开始“买公司、买团队、买未来”
AI竞争的初期,巨头们主要通过少数股权投资绑定AI公司——微软投资OpenAI、亚马逊和谷歌投资Anthropic。这些投资不寻求控制权,更像是“战略期权”。
而到了近两年,巨头们不再满足于做小股东,模式明显转向控制力更强的收购。
据报道,英伟达正与AI初创公司Reflection AI展开初步谈判,探讨全面收购、追加投资或“收购式雇佣”等多种方案。Reflection AI的投前估值已达250亿美元,而英伟达此前已向其投入8亿美元。
这不只是英伟达的游戏。据CB Insights《State of AI 2025》统计,2025年全球私有AI初创公司并购退出共782笔,是2024年的1.5倍。近期,亚马逊在谈Decart,交易估值约70亿美元;谷歌在9月完成了对Mechanize的人才收购;微软被曝与人工智能初创公司Inception等探讨交易,为后OpenAI时代布局。
巨头们正在用资本重新划定AI的势力范围,而监管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图片来源:新华社
英伟达为什么想买下Reflection AI
Reflection AI CEO米沙·拉斯金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美国存在“DeepSeek形状的空白”。这便是这家公司的定位。
Reflection AI成立于2024年3月,两位创始人都是前谷歌DeepMind研究员:CEO米沙·拉斯金曾负责Gemini大模型训练工作流,联合创始人约阿尼斯·安东诺格鲁是DeepMind创始工程师、AlphaGo的幕后功臣。
公司最初的定位是做自主编码智能体,但很快转向了更大的目标——成为OpenAI、Anthropic之外,美国自己的前沿开源模型实验室。
2025年3月,它以1.3亿美元A轮融资浮出水面,投后估值约5.45亿美元;7个月后,英伟达领投的20亿美元B轮把它抬到80亿美元;2026年3月,一桩约25亿美元的融资谈判将估值推到250亿美元。一年时间,估值翻了约45倍。
10月5日,即传出收购消息前不到一周,Reflection AI发布了首款开放权重模型Beam:总参数5010亿的混合专家架构,单次推理激活230亿参数,主打编程和智能体任务,公司称其高级推理表现与智谱GLM-5.2相当。更关键的是,Beam运行在英伟达芯片之上。
英伟达为什么需要这样一家公司?最直接的答案是补短板。英伟达有自己的开源模型系列Nemotron,但从2025年下半年才开始真正发力,尚未达到全球开源前沿水平。
如果最强的AI模型不再必然运行在英伟达芯片上,那么英伟达的护城河就少了一道关键防线。因此,英伟达此举的目的便很明确:将最强开源模型锁定在英伟达的硬件生态中。
据报道,交易可能采取全面收购、追加股权投资、提供更多芯片及算力支持或通过聘用员工并获得技术授权等多种形式。
行业分析认为,如果最终收购Reflection AI,英伟达将有机会直接获得其模型研发团队、技术成果及相关商业合作关系,从而加强自身在开放权重模型市场的竞争力。
“缺什么买什么”,AI竞争进入生态战
在Reflection AI之前,英伟达还有几次收购操作。
2025年12月,英伟达以类似方式与芯片设计公司Groq达成了一笔200亿美元的交易,获得Groq技术的非排他性授权,同时吸纳了包括CEO乔纳森·罗斯在内的部分高管,但Groq仍以独立公司形式运营。
2026年9月,英伟达宣布以129亿美元收购全球最大的开源AI模型托管平台Hugging Face。如果开发者从Hugging Face下载模型,那么模型优化和部署自然会优先适配英伟达生态。
这三步操作分别锁定了模型层、芯片层和平台层,英伟达从“卖铲子的人”变成了同时拥有“矿山”和“冶炼厂”的人,自身系统级竞争力显著加强。
英伟达并非孤例。过去两年,全球科技巨头在AI领域的收购和投资活动都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密集度和多样性。
近期,亚马逊也被曝出正在洽谈收购人工智能初创公司Decart,交易估值约70亿美元。有分析称,亚马逊看中的是其AI芯片切换软件,能让AI模型在不同芯片架构间高效迁移。如果交易达成,可以补齐自研Trainium芯片软件生态迁移的短板,可能对英伟达的CUDA锁定效应构成威胁。
此外,谷歌在2026年9月完成了一笔对AI编程初创公司Mechanize的人才收购,交易估值超过15亿美元。
Mechanize做的是AI编码代理,而谷歌在AI编程赛道长期落后于OpenAI的Codex和Anthropic的Claude Code。这笔交易,是典型的“补短板式收购”。一位接近谷歌的人士说,DeepMind内部对编码代理的进度“非常焦虑”,收购Mechanize是“用钱买时间”。
微软也在OpenAI逐步降低对微软的依赖后,积极寻找新的AI收购目标。其曾认真评估收购AI代码生成公司Cursor的可能性,但最终因担忧反垄断审查而放弃。后与斯坦福团队创立的Inception洽谈收购,交易金额至少10亿美元。
英伟达在巩固“算力+模型”的垂直整合,亚马逊在为其自研AI芯片铺路,谷歌和微软在补齐各自AI产品矩阵的短板。他们买的不是孤立的技术,而是生态拼图中缺失的那一块。
当下的AI竞争已从单点技术比拼升级为生态系统对抗。而在这个对抗中,收购成了最快的武器。
收购式雇佣流行,监管正在靠近
在所有AI交易中,最引人注目也最具争议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买公司”,而是一种被称为“收购式雇佣”(Acqui-Hire)的新型交易结构。它在法律上不是收购,但在经济实质上与收购无异。
模式很简单:大公司看中了一家小公司的团队,于是支付一笔“技术授权费”,同时聘用创始人及关键工程师,创业公司名义上保持独立运营。
这种模式之所以流行,核心原因是顶尖AI人才的极度稀缺。AI相关的中高级工程师、算法架构师薪资溢价已比传统技术岗高出25%至45%,美国AI专业人员薪资中位数突破16万美元。
OpenAI曾以约1亿美元收购成立仅一年、产品尚在内测的AI初创公司Torch及其四人核心团队,人均回报约2500万美元。英伟达与Groq 200亿美元的交易中,若按15%的期权价值估算,约600名员工人均潜在股权价值达500万美元。有相关领域的投资人向记者直言:“顶尖AI人才太稀缺了,并购已成为最高效的‘抢人’路径。”
同时,因为法律上这不是收购,所以无需触发HSR(Hart-Scott-Rodino)反垄断申报义务,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和美国司法部(DOJ)无法像审查传统并购那样审查这些交易。
但这条路径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
英伟达与Groq的200亿美元授权协议已经引发美国政界的强烈反应。今年2月,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罗恩·怀登和理查德·布卢门撒尔联名致信FTC和DOJ,点名Meta-Scale AI、谷歌-Windsurf、英伟达-Groq三笔交易“试图规避通常适用于并购交易的审查”,担忧这类“变相收购”行为会“进一步巩固大型科技行业的垄断地位,进而可能导致价格上涨并扼杀创新”。
不过,迄今为止,美国监管机构尚未正式阻止任何一笔AI收购。英伟达对Reflection AI的250亿美元交易,很可能成为这个转折点。双方的谈判无论以何种形式落地,都将面临远高于以往的监管关注。
这场用资本重新划定AI势力范围的竞赛,正在进入一个新阶段。
(作者:董静怡 编辑:张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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