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手机混战 阶跃、豆包分道，生态墙如何破？

手机市场很久没有新故事了。

10月13日，阶跃终端发布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STEPX Neo，先行版正式开启预售，全栈定价3999元起，10月16日上午10点13分开售。

在它之前的一个月，9月16日，与字节跳动深度绑定的努比亚发布了第二代豆包手机NaviX Ultra，起售价5999元。10月14日，豆包手机正式逐步放开对第三方应用的屏幕自动化操作权限。

除此之外，华为、荣耀、vivo、OPPO等手机厂商在自己的旗舰机上深度整合AI能力。在手机行业陷入低迷的背景下，AI被当成续命良药，各家厂商都尝试用它打开新的增长窗口。

模型公司下场做硬件，手机厂商接入大模型，各自的边界、成本、生态困境，也都浓缩在几款新产品之中。

“现在智能体手机的使用还受到生态的限制，无法释放所有功能，同时消费者在手机上的AI使用也缺乏PC那样的刚性需求。对于大部分消费者来说，AI基本不是购机时考虑的重要因素。”IDC中国研究经理郭天翔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真正走进C端市场，AI手机仍面临多重挑战。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阶跃、豆包路径分野

“在过去接近20年的时间里面，我们的手机变得越来越像。但是我想在AI时代，我们应该有一些不一样的美。”10月13日，阶跃星辰董事长印奇在发布会上表示。随后，他展示了阶跃终端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STEPX Neo。

相比传统AI手机，其最大变化在于操作系统。阶跃同步发布智能体原生操作系统Step AOS 1.0，默认解锁后直接进入智能体交互界面，用户可通过语音发起任务，系统自动调度资源，右滑即可切换回传统App界面。

Step AOS并非基于安卓改造，而是架构在Android、Linux等底层之上的中间层，为智能体重构运行环境。这套逻辑的核心是“让AI成为主体”，阶跃明显选择了一条激进的路径：让智能体直接调用应用的服务接口，而不是去“操作”应用的界面。

相比之下，豆包手机二代的模式更“轻”。字节提供豆包大模型和Agent能力，中兴努比亚负责硬件、制造、销售与售后。不需要从头搭建供应链，不需要操心库存和渠道，而且可以快速迭代。

在执行上，豆包二代手机放弃了一代单方面“闯”进App的做法，转向MCP、A2A协议调用，不过目前公开的合作方有限，除了字节系的App，只有曹操出行、汽水音乐等少数几家服务商。

对于更多第三方应用，豆包本质上还是采用了GUI（图形用户界面）自动化路线，它推出了SAEP（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除已主动声明同意的应用外，豆包手机无法对第三方App进行屏幕自动化操作；30天公示期满后，未声明拒绝的应用将进入可操作范围。

这也是为什么豆包手机二代发布至今，外界对其跨App智能体验的评价并不算高。不过，截至10月14日，SAEP 30天公示期已结束，豆包手机将逐步放开第三方应用的屏幕自动化操作权限。

阶跃则未采用GUI，直接调用合作厂商开放的服务接口。印奇在发布会上透露，阶跃已经与支付宝、腾讯、携程、滴滴、剪映、高德、美团等近百家企业或产品达成合作。

在记者的实际体验中，表达“订票”“打车”“跑腿”等要求时，所有的需求确认均在与智能体的互动界面完成，只有付款时跳转至第三方App页面，由用户完成操作。这也让手机更有“AI原生”之感。

抓住AI的窗口

放眼整个手机市场，阶跃发布手机的时间节点并不算好。

阶跃发布STEPX Neo的同一天，IDC公布了三季度中国智能手机市场数据：出货量约5790万台，同比下降15.4%，跌幅较上半年明显扩大。存储和元器件成本上行推高新机定价，安卓厂商和长尾品牌承压。

市场遇冷，AI是为数不多的加速器。IDC预计2026年中国新一代AI手机出货量将达到1.47亿台，同比增长31.6%，占据整体市场的53%。Counterpoint Research预测，全球具备生成式AI功能的智能手机出货占比将达45%，2027年有望突破50%，正式成为行业标配。

政策上，今年7月15日，国家网信办首次集中公布了七家厂商的手机端侧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备案信息；工信部5月发布实施《人工智能终端智能化分级》国家标准，把终端智能划分为L1至L4四个等级。这些为AI手机产业提供了明确且可预期的政策框架，有望推动AI手机的规模化发展。

目前，AI手机领域已经形成了三条路径。

第一种是手机厂商的自研路线。华为、荣耀、vivo、OPPO等厂商在自己的旗舰机上深度整合AI能力。这条路线的优势是掌握硬件和系统入口，劣势是模型能力需要依赖外部合作或自研投入。

第二种是大模型公司的“借壳”路线。豆包与努比亚合作，将模型能力装进已有手机品牌。字节提供模型和Agent能力，中兴提供硬件、制造和渠道。豆包手机二代5999元起，享受国家补贴后5499元起。

第三种是阶跃的全栈自研路线。自己做模型、操作系统和硬件，从头构建智能体原生体验。这是最重、最慢、风险最高的方式，此前的采访中，印奇表示做硬件是“难上加难”。

阶跃在融资侧已经做了铺垫。今年1月B+轮融资中，手机ODM龙头华勤技术出现在股东名单里；5月近25亿美元的融资中，华勤、龙旗科技、豪威集团、中兴创投集体入局。整机制造、图像传感器、品牌渠道的关键环节都有股东在场。

阶跃STEPX Neo先行版定价3999元，把AI手机的价格段大幅拉向中端。印奇此前在接受采访时向记者表示，第一阶段不会单纯追求出货量，但是一定要上规模。

虽然有风险，但这也是最有可能真正定义“AI原生手机”的方式。“很多手机终端某种意义上是手机+AI，加了一些AI的特征。我们尝试打造的智能体终端，是从AI原生角度来打造。”此前，印奇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

仍然面临生态墙

但对于AI手机来说，生态仍然是卡点。

10月14日，豆包手机SAEP 30天公示期结束，其同步对外披露了一份拒绝操作清单，超过150款应用不允许豆包手机助手对其执行GUI屏幕自动化操作，微信、DeepSeek、淘宝、快手、美团等大众高频应用尽数在列。

阶跃虽然直接调用合作厂商开放的服务接口，与近百家企业或产品合作，但生态合作的“广度”和“深度”是两回事。

近百家企业“达成合作”和近百家企业“开放核心服务接口”，中间仍然隔着鸿沟。例如，腾讯首批覆盖的是WorkBuddy、企业微信和微信读书，微信本身呢？这些问题在发布会上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智能体手机要替用户办事，必须跨应用操作，这也是众多用户最看重的功能。但这需要超级App开放接口或授权，这意味着应用厂商会让渡用户入口和流量调度权。

而大多数互联网平台的商业模式都建立在用户浏览产生的注意力上——广告、推荐、停留时长，这些KPI构成了平台的核心收入来源。当Agent替用户完成任务，用户则不需要再打开App。

360创始人周鸿祎此前就指出，系统级AI助手可能“冲垮互联网大厂的护城河”，App核心KPI彻底作废，传统流量逻辑面临崩塌。

这也是为什么微信和淘宝这类高频应用与AI手机的合作非常有限。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商业模式的问题。

郭天翔向记者表示，较为理想的发展方向是：由手机厂商主导，以自身作为平台接入各类应用，权限与数据安全等由手机厂商掌控。拥有自主操作系统的苹果和华为实现该模式的可能性较大；若采取强势策略，对于不合作、不提供接口的应用厂商，则可将其应用下架。但其他安卓厂商大多仍依赖互联网收入，因而难以强势要求互联网巨头合作。

“最终能否合作，还是取决于利益，如果能够形成一个商业闭环或是利益分成让几方都满意，那才有可能达成合作。”郭天翔表示。

AI手机作为AI落地硬件终端的重要尝试，必然有其意义，但当前手机换机需求疲软，AI能不能成为普通用户换机的硬性理由，还要看生态成熟度、操作体验感等多方面因素。

而留给厂商们试错的时间窗口，也许比想象中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