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粮价、海运到工业金属，超强厄尔尼诺引发哪些连锁反应？

厄尔尼诺现象卷土重来，可能发展为有记录以来最强的一次。

据央视新闻报道，国家气候中心监测显示，今年9月已正式形成一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国家气候中心预计，未来三个月赤道中东太平洋海表温度将继续升高，在秋末冬初达到峰值，此次厄尔尼诺事件将成为有系统性监测以来最强厄尔尼诺事件。

超强厄尔尼诺绝非单纯的气象事件，而是一场跨行业、跨季节、层层传导的民生连锁震荡。目前厄尔尼诺事件的扰动已在粮食和经济作物领域有所显现。联合国粮农组织最新数据显示，9月全球食品价格指数创近4年来新高。经济作物方面，近期国际原糖市场持续火热。自10月以来，洲际交易所（ICE）原糖期价一路上攻，持续突破20美分/磅整数关口。截至15日收盘，ICE原糖期货价格为20.87美分/磅。

此外，本轮强厄尔尼诺现象还引发了更广泛的市场焦虑：这一气候异常不仅冲击农作物的关键生长期，还推高能源需求并扰动制造业生产，进而沿农业、养殖、能源、物流等供应链层层传导，波及大宗商品和终端消费品价格，最终体现在每个人的日常开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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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粮价再涨，波及更多农产品

强厄尔尼诺现象给全球食品市场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并将全球推向新一轮食品通胀爆发的边缘。

联合国粮农组织发布的数据显示，受霍尔木兹海峡和黑海地区航运受阻及不利天气影响，今年9月，联合国粮农组织食品价格指数环比上涨1.5%，同比上涨5.8%，为2022年11月以来最高水平。

中国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陈永福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国际食品价格指数的上涨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其自身中长周期规律仍在发挥作用，目前处于周期上行态势；二是短期厄尔尼诺现象导致谷物减产预期蔓延，并与霍尔木兹海峡、曼德海峡、黑海等运输通道受阻或运力预期偏低形成连锁溢出效应；三是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上升，这将成为强化食品价格上涨预期的重要新变量。

摩根大通驻伦敦全球高级经济学家森蒂瓦伊团队在报告中预计，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扰动和潜在“超级厄尔尼诺”现象可能推高化肥和食品价格。具体而言，航运受阻叠加厄尔尼诺天气等因素将层层传导，并最终推高全球食品价格。

在安邦智库宏观经济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杨希特看来，目前主要有两条传导链条推高全球食品价格。他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一是能源成本上涨，推高化肥、农机和运输费用，再逐步传导到粮价；二是厄尔尼诺改变全球降雨分布，部分粮食主产区出现干旱或洪涝，影响产量预期，进而推高国际粮价。前者主要影响生产成本，后者直接影响供给预期。

回顾近年来历次强厄尔尼诺事件，其对各类粮食和经济作物的影响清晰可见。2023至2024年的厄尔尼诺期间，西非极端气候与强降雨诱发黑荚病及肿枝病毒蔓延，后续叠加哈马丹风干旱，致使全球可可供给出现历史性巨大缺口，纽约可可期货价格录得近300%的涨幅，而原糖因印度与泰国干旱减产，价格也创下近12年新高。而在2014至2016年的超强厄尔尼诺期间，东南亚与印度遭遇严重干旱，引发原糖与郑糖价格上涨55%至65%，马来西亚棕榈油价格也因厄尔尼诺现象上涨48%。

厄尔尼诺之所以是全球最受关注的气候信号之一，是因为它能够提前数月为风暴、干旱风险、农作物产量及能源需求提供预测线索。目前市场预测，今年厄尔尼诺现象会导致澳大利亚、东南亚出现持续干旱，南美南部、美国南部等全球粮食主要产区频发洪涝灾害，直接破坏玉米、水稻、可可等主粮和经济作物的生长环境。

基于产区受天气的影响程度，哪些农产品会受到更显著的影响？

“市场预测不同地区将会出现极端天气，目前值得关注的农作物包括东南亚的油棕和水稻，印度的甘蔗，巴西和越南的咖啡，以及西非的可可。”杨希特分析称，不同作物因受灾时间不同，所表现出来的价格影响也会有不同。根据9月的数据，国际糖价环比上涨6.1%，棕榈油价格也连续4个月上涨，不过，棕榈油的产量压力可能会在2027年才有更明显的体现。

近期价格狂飙的农产品还有白糖。继10日洲际交易所（ICE）原糖期价创下近19个月新高后，原糖期货的涨势持续。今年白糖生产面临复杂而严峻的形势。印度、泰国作为全球主产国遭遇干旱，甘蔗长势受到影响，含糖率下降。今年5月，印度决定禁止食糖出口，原定9月底解除的禁令到目前仍未松动；而巴西部分产区又遭遇暴雨，田间采收、运输受阻。

对此，陈永福表示，国际原糖主要来自甘蔗和甜菜等糖料作物的加工，厄尔尼诺带来的影响不仅覆盖南美沿岸，还会对南亚等地产生影响，上述地区是原糖的重要来源地，糖价是否上涨，与超强厄尔尼诺的强度是否上升及能持续多久存在较强的关联性。

杨希特认为，未来可能有更多国家加强出口管制，但全面禁止出口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巴西、泰国等国高度依赖食糖出口，政策选择或会有所不同。

即便如此，可以肯定的是全球大部分农产品价格将会上涨，并推高食品通胀率。摩根大通的报告称，全球食品通胀率预计会从2026年上半年的2.8%上升至2027年上半年的5%。该报告还指出，新兴市场将承受最大压力，特别是‌南亚和东南亚‌、‌西非‌以及‌东非和南非‌部分地区。印度、印尼、巴西、哥伦比亚和韩国等国家的农业对天气更为敏感，且食品在消费篮子中权重较高。

“全球食品通胀压力将不可避免地进一步上升，主要是农产品涨价会沿着产业链逐步传导，先影响食品加工、饲料和养殖成本，再反映到终端食品价格。”不过杨希特指出，这种传导存在时间差，各国受到的影响也将有不同，粮食依赖进口、汇率偏弱的国家，通胀压力可能更大。

全球物流、能源链条承压

一场可能改写全球大宗商品供需格局的气候事件不断加速演进。目前，极端天气已经导致国际海运的关键通道受限。

据央视新闻报道，受超强厄尔尼诺现象影响，巴拿马目前正在经历严重干旱。巴拿马运河管理局日前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9月，巴拿马雨季降水量较往年平均水平下降34%。叠加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限，企业面临绕行、滞港与运费溢价等问题。

格林大华期货副总经理王骏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称，目前跨境物流成本已大幅提升，且仍存在上行压力，主要体现在三方面：一是运河通行费用暴涨，8月起巴拿马运河核心繁忙航道的通行竞拍价格创下历史新高，约110万美元，为去年同期的16倍以上，大型船闸单次拍卖最高达378万美元；二是吃水限制压缩单船载货能力，运河将船舶最大吃水由50英尺下调至47.5英尺，船舶必须减载通行，推高单箱海运运费；三是替代路线抬升时间与资金成本，部分船舶绕行好望角，航程显著拉长，MSC等船公司新增巴拿马运河附加费，覆盖中韩、东南亚至美东、墨西哥湾航线。由于霍尔木兹海峡的运输同样承压，全球航运费用进一步走高，成本沿贸易链条向下传导，最终由终端消费者承担。

航运通道危机使跨境物流成本显著增加。另外，厄尔尼诺还在水电、采矿端放大极端天气对全球经济的冲击。方正中期有色贵金属与新能源团队负责人杨莉娜则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厄尔尼诺的核心是改变全球降水重分布：一部分流域干旱少水，一部分区域遭遇暴雨洪水，叠加大范围高温，同时冲击水电生产与水陆物流，并且水电扰动会进一步传导至工业生产，影响货流节奏。

目前，多国面临来水不足、火电需求抬升的情况。王骏称，在火电被迫补位的情况下，煤炭和电力价格将被推高。电力配额收紧，直接限制电解铝、镍冶炼等高耗能产业生产；印尼内河水位走低还会制约煤炭内河集运，进一步抬高供电成本。

方正中期期货资深有色研究员胡彬则以铝为例进行说明。她表示，当前全球市场正密切关注印尼、印度等国家新增铝产能的落地投产进度。受电力供给短缺制约，项目实际投产节奏偏慢。印尼当前在产电解铝规模仅75万吨，而当地规划总产能超过1200万吨，绝大部分项目仍处于前期阶段。此外，现有存量电力已大量被镍冶炼项目占用，产能释放需要依托电力资源重新调配，这也导致已建成的电解铝产能，要么等待电力指标分配，要么等候配套自备电厂完工，形成“铝等电”的局面。

镍生产同样遭遇减产。有消息称，今年9月，厄尔尼诺现象引发的干旱导致冷却、环保设备所需用水供应不足，印尼一家主要镍加工中心的冶炼厂将被迫削减产量。有分析称，本次减产可能影响约10万吨镍生铁产量。

有市场人士指出，受厄尔尼诺现象影响，智利铜矿、印尼镍矿生产受限，叠加中东硫磺出口受阻，工业原材料供给承压，推高制造业成本。其中，东南亚和南亚制造业受影响程度或更大。王骏也持相近的观点。他表示，首先，高温持续引发电力短缺，印度煤炭库存下降，越南炼油厂、印尼石化装置下调运行负荷，生产连续性受损；其次，制冷需求挤占工业能源，居民制冷消耗大量天然气，削减石化企业供气，乙烯、甲醇等基础化工品减产涨价；再者，极端高温影响劳动力出勤，劳动密集型企业工人出勤率将下降，甚至面临停工。

市场普遍认为，全球制造业成本存在进一步上行的压力。不过混沌天成研究院宏观研究总监周蜜儿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全球制造业成本将呈现结构分化走势。“当前厄尔尼诺造成的矿业供给扰动，与中东硫磺、能源及物流供应冲击形成叠加效应，可能会沿着‘原料供应收紧—冶炼成本上升—工业金属及化工品涨价—制造业投入成本提高’的路径传导。其中，湿法镍、湿法铜、磷肥及磷化工受到的直接影响较大，并可能进一步传导至动力电池、电气设备及汽车产业链。”

她认为，后续全球制造业是否会出现普遍性成本上涨，仍取决于能源价格走势、矿山减产持续时间及终端需求强弱。总体而言，本轮冲击更可能体现为部分工业原材料成本抬升及供应风险溢价上升，而非全球制造业成本全面、同步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