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言中国资本市场｜章俊：稳市机制需要从“应急托底”转向“长效制度安排”

来源：新京报

建言中国资本市场｜章俊：稳市机制需要从“应急托底”转向“长效制度安排”

面对外部环境持续扰动，资本市场稳市建设应跳出短期“应急托底”思路，关键在于构建长效制度体系，筑牢市场稳定根基。

开栏语：

让每一份真知灼见，都成为资本市场前行的力量。

资本市场，牵动数亿投资者的心，关乎中国式现代化的金融根基。日前，中国证监会党委书记、主席吴清在京召开座谈会，与部分上市公司负责人、证券基金机构专家深入交流，就当前资本市场和金融形势充分听取意见建议。上市公司和行业机构是市场的重要主体，吴清号召：“大家积极建言献策，共同把资本市场建设好，更好回报广大投资者，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积极贡献力量。”

当前，我国资本市场正处在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变的关键期。如何让稳市机制更加坚固？如何让中长期资金愿意来、留得住？如何让投资者回报更加可期？这些课题，既需要监管智慧，也离不开市场各方的思考与碰撞。

正是基于这样的共识，新京报贝壳财经推出“建言中国资本市场”系列评论专栏。

我们期待，每一份真诚的建议，都能汇入资本市场改革的洪流；每一次理性的探讨，都能凝聚成推动市场前行的力量。

文｜章俊 中国银河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研究院院长、新发展研究院院长

当前，外部环境持续扰动，且在未来一段时间仍可能延续，这种不确定性对资本市场抵御风险冲击的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今年3月6日，中国证监会主席吴清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经济主题记者会上提出：“完善中国特色稳市机制建设，丰富跨周期逆周期调节的手段和机制，进一步增强市场内在稳定性。”10月10日，中国证监会召开资本市场和金融形势专家座谈会，与会专家将“持续加强稳市机制建设”放在首位，进一步凸显这一任务的重要性与紧迫性。

稳市不等同于指数持续单边上涨，核心目标是防范短期非理性波动演变为螺旋式下跌。稳市的重要性在于维护资本市场平稳运行，保障价格发现、风险管理与资源配置核心功能有效发挥，引导资本要素向优质领域集聚，推动投融资良性循环，更好地服务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依托稳市机制建设，塑造“有进有出”、重视股东回报的良好市场生态，有助于投资者对市场整体的资产质量和投资回报建立稳定预期，降低对外部扰动的过度反应，增强长期投资信心。

稳市机制需要从应对短期非理性波动的“应急托底”，转向增强市场内在稳定性的长效制度安排。“应急托底”属于风险冲击下的短期干预手段，能够快速缓解短期市场下行压力，但难以从根源上消解市场波动的诱因。A股市场若要实现可持续的长期稳定，关键在于系统性构建长效制度体系，夯实市场内生稳定能力，从制度层面筑牢资本市场平稳运行的根基。

具体而言，中国特色稳市机制建设涉及资本市场制度体系的多个维度，重点举措包括：丰富跨周期与逆周期调节工具箱，优化中长期资金入市制度安排，持续提升上市公司质量，健全预期管理机制等。各项举措共同夯实资本市场平稳运行的制度根基，让稳市机制更加坚固。

第一，用好两项资本市场支持工具，持续丰富政策工具箱，提高资本市场逆周期调节能力。2024年10月，央行创设的股票回购增持再贷款和证券、基金、保险公司互换便利两项资本市场支持工具是典型的逆周期调节工具，通过提升市场流动性、降低资金成本、提振投资者信心，在市场剧烈波动时发挥了市场“稳定器”的作用。一方面，进一步提高两项工具的落地效能，优化回购增持再贷款审批流程，加强互换便利申请、换券与后续融资的衔接，增强市场承压时相关主体回购、持有和增持股票的能力。另一方面，丰富跨周期与逆周期政策工具箱，构建分层分类、多工具协同的稳市政策组合，推动稳市调控从单点工具运用转向组合工具协同。

第二，强化中长期资金“压舱石”作用，完善资金入市与长期持有的制度安排。中长期资金入市是中国特色稳市机制中关键的内生稳定器。当前，“长钱长投”制度设计的关键不仅在让资金“投进来”，更在让其“留下来”。一是完善险资考核机制，层层落实长周期考核理念，确保长周期考核贯穿委托管理和投资运作各环节。同时，研究适配长期权益投资的产品与会计安排，提高对中短期收益波动的容忍度，促进其增配基本面良好、内在价值高的企业股票。二是推动养老金更好发挥长期资金作用，完善入市制度安排，提升权益配置水平。从日本GPIF、美国401（k）和荷兰ABP的有关经验来看，可进一步关注扩大养老金积累和专业化投资运营规模，健全长期投资与考核机制，促进养老资金与资本市场长期发展相互支持。三是优化公募基金持有人结构，引导长期投资理念，完善持有激励与申赎管理，减轻顺周期资金流动的影响。

第三，健全优胜劣汰市场机制，完善股东回报制度，着力提升上市公司质量、增强市场吸引力。吸引中长期资金入市的重要条件，是资本市场上拥有成长性强的投资标的、良好的市场生态和可持续的投资回报。一是优化上市和退市等基础制度，形成有进有出、优胜劣汰的市场机制。准入端，在提高审核效率、增强制度包容性的同时，把好上市公司质量关，重视企业经营的真实性、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及现金流状况。退出端，进一步畅通退市渠道，加大退市制度执行力度，促进市场资源向优质企业集中。二是夯实上市公司价值回报根基。推动上市公司持续提升盈利能力，鼓励有条件的企业增加分红频次，增强投资回报的稳定性和可预期性；支持具备条件的上市公司开展回购并注销股份，提升每股价值和股东回报，促进企业稳健发展与长期资金合理回报相互支持，增强资本市场对长期资金的吸引力。

第四，发挥类平准基金的稳市功能，健全常态化预期管理，及时应对市场异常波动。历史实践中，以中央汇金为代表的类平准基金多次在市场大幅波动、预期偏弱时出手，抑制非理性下跌。一是完善类平准基金制度化运作安排，明确资金来源、启动条件和退出机制，补齐逆周期调节工具短板，增强应对极端行情的主动性。二是在市场出现非理性波动时，通过增持宽基ETF等方式提供资金支持，配合预期引导与政策沟通，及时释放清晰稳定的政策信号，稳定市场预期，引导各类资金回归价值投资理念。三是加强与央行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的协同，完善资金支持和跨部门协调机制，形成多层次稳市合力，提升资本市场韧性与抗风险能力。

编辑 陈莉 校对 柳宝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