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罐证实广州是“南海I号”最后的离岸港口
来源:广州日报
10月17日下午,广州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在广州海事博物馆召开“海丝新声 潮涌扶胥——广州开放基因故事分享会”。围绕“从海丝研究中读懂广州”主题,南越王博物院副院长、研究馆员李灶新以《罐联天下 酒香万里——酒罐实证“南海I号”最后从广州离岸》为题,披露考古新成果:通过对沉船酱釉酒罐的系列研究,实证广州是“南海I号”最后的离岸港口。
一艘宋代远洋商船的离岸之问
“南海I号”是目前我国考古发现保存最完好、体量最大、年代较早的宋代远洋贸易商船,船上装载约18万件(套)珍贵文物,是宋代中国南方至印度洋国际贸易圈繁荣的重要见证。
关于“南海I号”沿途停靠港口、沉没前最后的离岸港口,一直是学术界高度关注的问题。以往研究大多认为,这是一艘福建修造的“福船”,从泉州港出发后,为缩短航程,选择从广东外海跨洋南下,最终不幸沉没在广东台山和阳江交界处海域。由此,以往研究普遍认为,除沉没地点外,“南海I号”与广东、广州并无关联。
然而,这一认识令人困惑。“南海I号”的沉没地点,正好位于《新唐书·地理志》所记载的“广州通海夷道”主航道上;这片海域,也正是宋人朱彧在《萍洲可谈》中所记载的官方护送商船离开广州、准备“放洋”出海的地方。
2015年冬季发掘遗址正射投影图(南海I号)图源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
220个酱釉罐,藏着近4吨美酒
解开谜团的钥匙,藏在船上一批酱釉罐里。
“南海I号”残存15个船舱,其中第9、10号舱存放约有220件质地粗糙的酱釉罐,部分罐身戳印“酒墱”“玉液春”等与酒相关的印文,清楚表明这是用来装酒的。这些罐的摆放方式极为讲究:大多水平放置,上下、左右罐身之间,都用木板或木条间隔,防止远洋航行颠簸碰撞导致破损。
罐内液体虽早已无存,但科技检测带来了关键证据:罐内成功提取出酵母、曲霉等与酿酒相关的微生物,坐实了储酒用途;罐身还残留有竹篾编织的外筐包装印痕,其样式、形制与今天广东佛山九江双蒸酒厂的古坛酒罐及包装几乎一模一样。经对完好的“玉液春”印文罐测量,单罐容量约17.8升,220个酱釉罐总储酒量接近4吨。
船上的美酒究竟在哪里酿造、又在哪个港口装运上船?答案从储酒酱釉罐的产地窑口分析中得来。
早前大多数学者认为,这批酱釉罐产自福建磁灶窑。经仔细比对,这批罐可分成两类:第一类为砂质粗胎,戳印“王”“上吉”等文字,数量较少,主要用来盛放瓷器,属磁灶窑器物;第二类胎质细腻坚致,戳印“酒墱”“梁宅”“邱宅号”“吴字号”等文字,数量最多,与广东佛山南海的奇石窑、文头岭窑酱釉罐几乎完全一致。
科技检测进一步印证:对“南海I号”、佛山南海诸窑、福建磁灶窑酱釉罐主要成分和微量元素成分的检测表明,“南海I号”大部分酱釉罐与佛山南海窑口成分高度吻合,证实第二类罐产自佛山南海。
酒从广州来:公使酒库浮出水面
酒罐出自佛山南海,美酒又是在哪里装罐上船的?广州城内的考古发现给出了答案。
今天广州的北京路,是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也是广州千年商贸繁华的见证之地。位于北京路北端的广东省财政厅东侧的南越国宫署遗址,宋代曾建有专门酿造官府公务接待用酒的作坊——公使酒库。近年来,南越国宫署遗址西北部发现一座宋代大型建筑基址,出土大量酱釉罐,部分戳印“酒墱”“主故宅酒”“居酒”“百花春”“真珠红”“清香”等印文。该建筑正好位于宋代广州州衙治事厅东侧,结合遗址出土的宋代“公使”文字青白瓷碗,与《元大德南海志》“旧志诸司仓库”条所记宋代“公使酒库,在州治东庑”相吻合,可以确认这就是宋代广州官府酿造公务接待用酒的公使酒库遗址。
“南海I号”船载酱釉酒罐与公使酒库酒罐高度一致,可证实“南海I号”的美酒大多是来自广州的公使酒。
金器(“南海I号”出水)图源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
三重意义,实证广州为“最后离岸港”
李灶新认为,这些发现具有三重意义。
其一,实证广州是“南海I号”最后的离岸港口。酱釉酒罐将佛山南海诸窑、南越国宫署遗址与沉船串联起来,完整还原了宋代海上贸易实景:佛山南海诸窑烧造的酒罐,运抵广州官府或民间酿酒作坊装酒;这些公使酒或私酒,又以贸易等方式,经过码头搬上“南海I号”等远洋商船,远销海外。
其二,“南海I号”装载大量广州美酒,是“广货”在宋代已行销天下、蜚声海外的重要实物见证。宋朝在广州、泉州等外贸大港设置市舶司招商引资,鼓励海外贸易,外商来华采购的核心货品,除丝绸、瓷器、茶叶外,还有“酒”。据宋代赵汝适《诸蕃志》记载,当时中国出产的美酒在凌牙斯加国(今马来半岛北大年附近),“酒壹墱”可以卖得准金二钱;“南海I号”上的酒可卖得44两黄金,折合铜钱约1540贯,其价值可抵得上一船瓷器约三分之一的价值。
其三,广州公使酒库是宋代广州稳居全国第一对外贸易大港、往来外商使节络绎不绝、千年外贸繁华的重要考古实证。宋朝在地方官府专门设置公使库,接待各地往来官员、外国使节和商人,公使酒库是酿造公务接待用酒的机构。北宋熙宁四年(1071)制定全国各地州府公使钱数额,广州与都城汴京等位列第一等,公使酒则按公使钱配额酿造。广州公使酒库建筑占地面积约4500平方米,共约188间,规模比建康府(今南京)公使酒库“为屋凡七十间”、明州(今宁波)“凡一百六十六间”都要大。这也是广州作为宋朝南部边疆重要都会、宋朝最早设置市舶司管理海外贸易的港口,政府公务接待任务繁重的重要考古实证。
“这些斑驳的酱釉罐,既是商品的容器,也是文明的载体,不仅见证了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与辉煌,更是广州千年商都鲜活的历史物证。”李灶新说。
(来源:广州日报 编辑:丁海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