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来自星链的警钟：乌克兰之后，轮到谁担心被“卡脖子”？

来源：澎湃新闻

一记来自星链的警钟：乌克兰之后，轮到谁担心被“卡脖子”？

近期，乌克兰与美国在“星链”限速问题上的争执不断。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10月18日在接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采访时表示，“星链”在乌克兰的运行速度受限目前仍未恢复，阻碍了前线的无人机行动以及一些防空任务。

此前，泽连斯基指责美国方面限制乌克兰使用“星链”服务，美国总统特朗普则否认下令限速。据新华社报道，美国国务卿鲁比奥17日表示，乌克兰从未获得“星链”卫星通信系统的军事化版本“星盾”系统的使用权，他同时否认美方曾下令对乌克兰使用“星链”系统进行限速。

对于仍在与俄罗斯交战的乌克兰而言，通信服务的变化可能影响无人机作战和战场协同。这场风波暴露出一个棘手问题：当关键基础设施掌握在外国企业手中，各国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自主决定自己的安全？

就在19日，有媒体披露，美国驻欧盟大使安德鲁·普兹德警告称，如果欧盟坚持推进限制美国竞争对手（例如埃隆·马斯克的SpaceX）进入部分欧洲市场的计划，欧洲公司将面临来自华盛顿的“毁灭性”报复。

乌克兰作战关头，谁下令限速？

多家媒体近日报道称，美国从10月14日凌晨开始突然对乌军大量使用的“星链”终端实施限速，且之前未向乌克兰国防部发出任何预警。军方人员和乌克兰高级官员称，乌军无人机部队使用的“星链”终端在移动速度超过每小时160公里时开始出现信号故障，导致多项任务受阻，甚至不得不取消。

泽连斯基17日表示，乌方通过在欧盟国家开展对比测试获得证据，显示“星链”卫星通信终端的速度限制仅在乌克兰境内生效。他据此认为，相关限制并非普遍技术问题，而是一项有计划实施的行动。

泽连斯基的国防技术顾问谢尔希·别斯克列斯特诺夫在社交平台Telegram上写道：“显然，这一举措并非巧合，而是与当前的政治局势有关。”而马斯克的一番表态更是加剧了这种猜测，他在社交平台回应此事时称，“任何速度或使用限制都由美国军方决定，并最终由美国总统决定”。

此外，路透社也援引多名官员的消息称，限速指令的确来自白宫内部。然而，特朗普16日在白宫外对记者表示，自己从未下令限制乌克兰使用“星链”系统。当被问及是他本人还是马斯克做出这一决定时，特朗普回应称：“不是我，我也不认为是埃隆（马斯克）。”

鲁比奥17日在马里兰州安德鲁斯联合基地对媒体说，“我不知道泽连斯基说了什么，也不确定他是否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但这并非蓄意而为。我们与此事无关，美方没有人下令降低‘星链’的速度”。

鲁比奥还指出，“星链”和“星盾”是两个不同的系统，“星链”是商业产品，而“星盾”属于国防产品，由美国军方使用，乌克兰军方从未获得过“星盾”服务。他说，乌克兰曾提出申请，希望能使用该系统对俄罗斯境内进行纵深打击，但目前乌方还没有获得该系统的使用权。

“星盾”是SpaceX公司面向美国政府和军方开发的卫星通信系统，与主要提供商业服务的“星链”有所区别，但两者使用部分相同的卫星技术和基础设施。

据新华社报道，别斯克列斯特诺夫在接受美联社采访时说，“星盾”由美国国防部和美国政府管理，向伙伴国提供军用套餐，其资费、使用条款均独立于民用“星链”服务，且连接稳定性和优先级更高。按照他的说法，乌方目前所用的“星盾”套餐服务不可用于俄境内目标，无法为乌方无人机打击俄境内炼油厂的行动提供通信支持。

别斯克列斯特诺夫称，SpaceX虽修复了限速带来的通信中断故障，但乌军无人机终端的限速阈值保持不变。眼下，乌方正尝试推进两项方案，一是将原先的“星盾”套餐换成专门为航空器设计、没有限速的另一款套餐；二是直接解除当前套餐的限速。不过，航空器版套餐费用高昂，乌克兰难以负担。乌方正与美国国防部、SpaceX和美国政府商议，“目前还不知道会如何决定”。

别斯克列斯特诺夫还说，乌克兰还正在寻找“星链”的替代方案，比如美国亚马逊公司、欧洲通信卫星一网公司等研发的卫星互联网系统，不仅是为预防未来失去“星链”接入权限，也是因为俄方已经在研究反制“星链”的手段，正向俄乌冲突前线不同地点部署电子战系统。他还说，俄方正在研发部署的“黎明”卫星群也将给乌克兰带来“技术挑战”。

明知依赖，但难以替代

“星链对乌克兰确实不可或缺，而短期内欧洲无法替代这一能力。”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娅·卡拉斯16日表示，“星链是乌克兰能够作战或反击的关键。”

乌克兰在“星链”问题上的被动也让欧洲其他国家感同身受，引发安全焦虑。

欧盟负责防务事务的官员公开承认，欧洲在太空能力方面对美国存在较大依赖。欧盟规划中的“卫星基础设施韧性、互联互通与安全”系统（IRIS²）被视作增强欧洲自主能力的重点项目，但按目前规划，该系统距离投入运行仍需数年。

拉脱维亚总理库尔贝格斯也表示，“我们需要时间才能拥有同等能力。我们有，但不够。”

诺基亚和芬兰卫星制造与运营公司ICEYE于10月初宣布建立合作伙伴关系，为防务提供卫星通信服务，但目前仍处于早期规划与市场培育阶段。

今年4月，总部位于比利时布鲁塞尔的“技术前景研究所（Future of Technology Institute）”发现，超过四分之三的欧洲国家在重要的国家安全工作中使用美国企业提供的云服务，这种依赖性可能使欧洲国家安全受到威胁。

5月，欧盟委员会提出一项频谱分配提案，拟将部分用于智能手机直接连接卫星的无线电频谱保留给欧洲运营商。一旦落地，包括SpaceX在内的外国企业可获得的频谱空间将被显著压缩。

SpaceX则利用欧洲对乌克兰安全承诺的敏感度，向布鲁塞尔和欧盟成员国施压，称频谱限制可能会削弱乌克兰的连通能力。

据《金融时报》18日报道，美国驻欧盟大使普兹德表示，他认可欧洲保护敏感政府信息的权利，但认为不应借立法偏袒本土企业、压制美国竞争对手。“如果目的是削弱美国的竞争力，我认为这并不是此类立法的正当目标。”普兹德说，“让美国企业的竞争力下降，并不会让欧洲企业变得更有竞争力。”

欧洲的经历也在提醒其他国家。加拿大总理卡尼9月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直言，“毫无疑问，我们在星链问题上将走多元化路线。”加拿大过去一年数次遭到特朗普的威胁。“从国防角度来看，如果能与其他伙伴，比如欧洲人、韩国人等合作，就能扩大规模，减少这种依赖性。”卡尼说。

“星链的战略意义不仅在于其技术先进性，更在于一个商业通信网络如何深度融入一个为生存而战的主权国家的作战需求之中。”马来西亚国际伊斯兰大学（IIUM）东盟研究教授Phar Kim Beng与英国谢菲尔德大学讲师Vic Li Yu Wai在《马来邮报》17日发布的文章中指出，乌克兰的遭遇给东盟带来了一个极其深刻的教训：如果一个国家的安全基础设施严重依赖外国商业供应商，那么这个国家究竟拥有多少战略自主权？